過了一會兒，院門傳來落鎖的聲響，腳步聲朝西屋的方向去了，門開合了一下，院子重新安靜下來。
這一頭的楊家，老女人一路罵罵咧咧地走回大雜院。她推開院門，嘴裡還在嘟囔著，“不識好歹的臭丫頭，給臉不要臉，還拽上了。”
大丫和二丫正蹲在屋簷底下糊火柴盒，聽見她的聲音，手裡的動作更快了，低著頭，不敢出聲。
老女人走進堂屋，端起桌上的水壺倒了一杯水，灌了一口，杯子擱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目光落在那兩個姑娘身上，罵了起來，“大丫、二丫，你們還不去做飯？你爹和你哥他們馬上回來吃飯，到時候飯沒做好，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大丫站起來，拉著二丫往院子角落那個用木板和油布搭起來的小棚子走去，蹲在灶臺前，生火淘米。
沒一會兒，兩個半大小子從外面跑進來，渾身髒兮兮的，臉上還沾著泥，鞋子也跑丟了一隻，光著一隻腳。
老女人看見他們，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一個樣，“小遠、小光，快去洗洗，等會兒你爹回來看見你們這個樣子，又要罵你們了。”
兩個男孩應了一聲，跑到院子角落的水龍頭下面，擰開水龍頭衝了衝臉和手。
楊明先回來了，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在堂屋裡坐下。
沒過多久，楊高山也回來了，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衣領釦得嚴嚴實實，表情很嚴肅。
大丫二丫把飯菜端上來，一盆稀粥，水煮白菜，一碟炒豆腐。
一家人圍坐下來，兩個男孩端著碗埋頭就吃，筷子在菜盤裡搶來搶去，楊高山咳嗽了一聲，他們才安分了一些。
飯吃到一半，楊高山喝了一口酒，看著老女人，“你今天去廠門口了？”
老女人提起這個，把筷子放下，“那個臭丫頭，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
楊高山沒有立刻接話，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
“我還碰到另一個丫頭，臭丫頭的妹妹，說那個院子是她買的，”
楊高山放下酒杯，“她妹妹？登記的戶主叫沈星晚。這些年在院子裡沒見過，也沒聽人提起過。”
楊明夾了一筷子菜，“昨天我也見到了。”
老女人的聲音粗硬起來，“我還不信，玩不過兩個臭丫頭。”
小光抬起頭，“娘，那個臭丫頭的院子大嗎？”
老女人臉上又帶了笑，“大。我從門縫裡看見過，裡面還有一塊菜地。以後種上菜，家裡的菜錢就省了。還能養幾隻雞，天天讓你們吃雞蛋。”
小遠也放下碗，“娘，我們什麼時候搬過去？”
老女人笑著說：“等娘想想辦法。”
大丫低頭扒著稀粥，沒有抬頭，“娘，流言能讓她乖乖讓出院子。”
老女人拍了一下桌子，“我也是這樣想的。”
楊明也接話，“我這幾天在廠裡多轉幾圈。之前有風聲，被人壓下去了。這回讓風颳大一點，刮到誰也不敢接她的話茬。”
楊高山把酒杯擱在桌上，“先搬過去再說。一個外地來的丫頭，能翻出什麼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