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沈明珠又興高采烈地回來了。她穿著一件新買的紅色大衣，領口鑲著一圈白絨毛，襯得小臉白裡透紅。頭髮燙了新發型，卷卷的，披在肩上，用一隻紅色蝴蝶結紮著，看著洋氣了不少。她手裡拎著幾個紙袋，是百貨大樓的，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又買了什麼。她一進門就喊：“媽，我回來了！你看秦遠哥給我買的新大衣，好看嗎？”
趙芸芝從廚房出來，看著沈明珠那身打扮，皺了皺眉。“又讓你秦遠哥花錢？人家家裡也不是開銀行的，你少花人家的錢。”
沈明珠笑著挽住趙芸芝的胳膊，聲音甜甜的。“媽，不是我要的，是他非要給我買的。我說不要，他說冬天冷，怕我凍著，硬塞給我的。”她把大衣脫下來，掛在衣架上，在鏡子前轉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滿意得不得了。“媽，好看吧？”
趙芸芝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秦姨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沈明珠換了一雙新皮鞋，在客廳裡走了幾步，鞋跟敲在地板上，咔咔咔的，像馬蹄聲。她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用手理了理頭髮，問趙芸芝：“媽，姐姐呢？在樓上？”
趙芸芝的臉色沉了一下。“在樓上。天天關在屋裡，也不知道在幹什麼。你不用管她。”
沈明珠“哦”了一聲，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了。她從紙袋裡掏出一個盒子，開啟，是一條絲巾，粉色的，絲綢的，滑溜溜的。“媽，這是秦遠哥給你買的。他說上次來咱家，看見你圍的那條圍巾舊了，特意給你挑的。”她把絲巾拿出來，圍在趙芸芝脖子上，退後一步看了看。“媽，你戴這個真好看，顯得年輕了好幾歲。”
趙芸芝摸了摸那條絲巾，嘴角動了一下，想說“太貴重了”，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她笑了笑，說：“替我謝謝秦遠。”
沈明珠點了點頭，又掏出一個盒子，遞給秦姨。“秦姨，這是給你的。秦遠說你在家裡做飯辛苦了，給你買了一條圍裙，棉布的，耐髒。”
秦姨接過來，開啟一看，是一條深藍色的圍裙，還繡著花邊，比她現在圍的那條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她笑了笑，連聲說“謝謝”，轉身回廚房了。
晚飯的時候，沈和平沒回來。趙芸芝坐在主位上，沈志遠和沈明遠坐在對面，沈明珠坐在趙芸芝旁邊，沈星晚坐在角落裡。桌上擺著西菜一湯，紅燒排骨、炒青菜、雞蛋炒西紅柿、涼拌黃瓜，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秦姨的手藝不錯，排骨燉得爛，青菜炒得脆，雞蛋炒得嫩。
沈明珠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皺了皺眉。“秦姨，今天的排骨有點鹹了。你是不是放鹽放多了？”
秦姨從廚房探出頭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嗎？可能是手抖了一下。下次我少放點。”
沈明珠把排骨放在碗邊上，沒再吃了。她用筷子撥著米飯，一粒一粒地往嘴裡送，吃得很慢，很小口。沈志遠看了她一眼，問：“明珠，今天跟秦遠去哪兒玩了？”
沈明珠笑了笑，眼睛彎彎的。“去了頤和園。冰結得厚厚的，我們在冰上走，可好玩了。秦遠還給我拍了照片，過幾天洗出來給你們看。”她說著，臉上帶著一種幸福的光，像是泡在蜜罐子裡一樣，甜得發膩。
沈明遠啃著排骨，含含糊糊地問：“秦遠哥對你還挺好的。”
沈明珠低下頭，笑得更甜了。“嗯，他對我挺好的。”
沈星晚坐在角落裡，端著碗，一口一口地吃著飯。她不說話，不看任何人，就吃自己的飯。排骨鹹了，她吃得下去。青菜炒老了，她也吃得下去。她不挑食，什麼都吃，吃得乾乾淨淨的。沈明珠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了。她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在沈星晚碗裡，聲音甜甜的。
“姐姐，你多吃點青菜。你在鄉下受苦了，現在回來了，要好好補補。”
沈星晚抬起頭，看著沈明珠，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別的什麼。她把沈明珠夾給她的青菜夾起來，放在桌上，繼續吃自己的飯。沈明珠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她低下頭，繼續撥米飯，一粒一粒地吃。
趙芸芝看了沈星晚一眼，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沈志遠的筷子在碗沿上頓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但他也沒說話。沈明遠低著頭，啃排骨，啃得滿嘴是油，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吃完飯，沈星晚上樓了。大黃狗跟在腳邊，尾巴搖著。進了房間，關上門，大黃狗跳上床，在床角蜷起來。沈星晚在床邊坐下，從空間裡拿出那個小玻璃瓶，對著燈光看了看。淡黃色的液體，透明，無味，像白開水一樣，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異常。
她把這個瓶子放在床頭櫃上，躺下來，望著天花板。窗外的天己經黑了，雪停了，風也小了，只有暖氣片還在烘烘地響。她閉上眼睛，腦子裡轉著那個計劃。她需要找到一個機會，一個不會引起任何懷疑的機會，讓沈明珠服下這種藥劑。她故意調整了藥效時間，這種藥劑需要一個月後才會見效，到時臉會變胖，皮膚會變粗糙，身材會走形，智力會下降。不是突然變，是一點一點地變，今天胖一點，明天醜一點，後天笨一點，每一天的變化都很小，小到讓人以為是正常的發育，小到讓人以為是她自己變胖了、變醜了、變笨了。等到所有人都發現的時候，她己經變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人，一個沒有人願意多看一眼的人。
到那個時候，秦遠還會娶她嗎？秦家還會要她嗎？趙芸芝還會護著她嗎？沈志遠和沈明遠還會把她當寶貝嗎？沈星晚翻了個身睡覺。窗外，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雪地上，白花花的。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就安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