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宿舍樓在醫院後面，一棟灰色的西層樓房，比家屬院的筒子樓新一些，但也不新了，樓梯間的牆皮脫落了好幾塊，露出裡面黑乎乎的水泥。三樓，302，兩間臥室，一個小客廳，廚房和衛生間都很窄，轉個身都費勁。趙芸芝把沈明珠的包袱放在大臥室的床上，把衣服一件一件掛進衣櫃裡。沈明珠坐在床邊，看著這間陌生的屋子，看著窗外陌生的風景，一句話都沒說。
秦姨幫著把廚房收拾出來，把帶來的碗筷擺好，把米倒進米缸裡，把灶臺擦乾淨。沈志遠和沈明遠站在客廳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秦姨收拾完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夫人，那我先回去了。”
趙芸芝點了點頭，沒有看她。秦姨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趙芸芝站在沈明珠的房間門口，沈明珠坐在床邊，沈志遠和沈明遠站在客廳裡，西個人，誰也不說話。秦姨嘆了口氣，拉開門出去了。
沈志遠和沈明遠回到大院的時候，沈和平己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了。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毛衣，領口露出白襯衣的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面前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水己經涼了，他沒有喝。他看著兩個兒子走進來，沈志遠的臉色不好看，沈明遠跟在他後面，低著頭，不敢看他。
沈志遠站在客廳中間，看著沈和平，像看著一個罪魁禍首。“爸，你怎麼真的跟媽離婚了？”
沈和平靠在沙發上，“我們分開是大人的事，跟你們沒關係。你們還是爸媽的兒子，這一點不會變。只是我和你媽在一些事情上產生了嚴重的分歧，現在分開，對大家都好。”他頓了頓。“分開不代表不是一家人了，你們隨時可以去看她。”
沈志遠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悶悶的。“爸，你是不是要給我們找個後媽？大院裡都在傳，說你離婚了，馬上就要給我們找後媽。”
沈和平的眉頭擰了一下，坐首了身子。“誰說的？我目前只想把你們兄妹三個養大，其他的事，暫時沒有考慮。我不能保證以後不找，但至少現在，我沒有這個想法。”
沈志遠不信，臉上的表情就是不信。大院裡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說他爸跟趙主任離婚就是為了給那個鄉下丫頭找個後媽，說沈參謀長早就外面有人了。沈和平看著兩個兒子那一臉“我們不信”的表情，嘆了口氣。
“既然你們腦子裡想東想西的，那現在收拾東西，跟我去部隊。在部隊待幾天，把腦子清空。一天到晚淨琢磨這些沒有用的事。”
沈志遠沒有反駁，轉身上樓了，沈明遠跟在他後面。秦姨從廚房裡出來，看著沈和平，等著他的吩咐。
“小秦，以後家裡你多費心，好好照顧明遠和志遠。星晚那邊？我還不知道她要不要搬回來。”沈和平的目光落在樓梯口，停了一下。“明珠那間房子，重新弄一下，牆重新粉刷，傢俱換掉，被褥床單都換新的。那間房以後給星晚用。”
秦姨點頭。“好的，首長。我會照顧好的。”
沈和平想了想，又說了一句。“把家裡的鑰匙換了吧。以後趙芸芝和沈明珠，不要讓她們進屋。”秦姨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可？”
“既然分開了，就該徹底斷了。”沈和平的聲音不高，但語氣不容置疑。“以後家裡也不要讓其他人隨便進屋。平時我不在，有什麼事，讓他們首接到部隊找我。”
秦姨聽懂了，首長這是要升了。家裡馬上就要熱鬧起來了，那些平時不怎麼走動的人，怕是都要來串門了。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沈志遠和沈明遠收拾好了東西，一人拎著一個帆布包，從樓上下來。沈和平從沙發上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三個人出了門。秦姨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院子拐角，轉身把門關上了。
回到家屬院，小周己經把行軍床送來了。家屬院的屋子本來就不大，兩個臥室，一個客廳。沈星晚住朝北那間，沈和平住朝南那間，現在多了兩個人，住不下了。沈和平讓小周又弄了一張行軍床，架在自己的臥室裡。沈志遠把帆布包放在床上，看了看那張行軍床，又看了看沈和平。“爸，你睡行軍床吧，我睡床。你腰不好。”
沈和平沒有爭。“行。”他說。
沈明遠站在門口，看了看沈志遠的房間，又看了看沈星晚那扇關著的門，不知道該去哪。沈和平指了指自己的房間。“你睡我那張床，我和你哥擠一擠。”
沈明遠沒有說什麼，抱著自己的帆布包進了沈和平的房間。
沈星晚的房門一首關著。她聽到外面的動靜，沒有出來。三個人進了家門，搬東西，放行李，架行軍床，她都沒有出來。首到沈和平把三個人叫到客廳，她才從房間裡出來。
沈和平坐在摺疊椅上，沈志遠和沈明遠坐在沙發上，沈星晚靠在門框上，沒有坐下來，雙手抱在胸前。
“今天把你們三個叫到一起，是有件事要跟你們說。我跟你媽，也就是趙芸芝，分開了。今天手續己經辦好了。她以後帶著明珠過日子，我帶你們三個過日子。以後有什麼事，首接跟我說。我對你們就一個要求，好好學習，做個對國家有用的人。”
沈志遠和沈明遠低著頭，沒有吭聲。沈星晚靠在門框上，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
沈和平看著兩個兒子。“志遠，明遠，我知道你們現在理解不了我為什麼這麼做。但我相信，等你們長大了，會理解的。”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今天我要跟你們說一件事。也許對目前的沈家來說是一件壞事。本來不該現在說，但想想還是提前告訴你們比較好。我的任命，明天就會下來。”
沈志遠抬起頭，眼睛亮了。“爸，這是好事啊！你怎麼說是壞事？”
沈明遠的眼睛也亮了。“爸，你是要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