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一臉氣沖沖的樣子？誰惹你了？”
孔梨香把包袱往地上一撂，一屁股坐在院子屋簷下的凳子上，聲音又硬又衝：“他們孟家欺負人！”
曹芳蘭的眉頭皺起來了。她把小懷放下，拉著孔梨香進了堂屋左邊的房間。孔回東正坐在炕上喝茶，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女兒這副模樣，又看見女婿跟在後面低著頭進來，臉上的表情也沉下來了。
“怎麼回事？”
孔回東把茶碗放下，聲音帶著疑惑，眼睛看著孟河川。
“你們家欺負她了？還是你欺負她了？”
孔德柱也從自己屋出來了，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孟河川，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孟河川站在堂屋中間，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搓了搓衣角，又搓了搓褲腿，半天才憋出一句：
“爹，不是欺負。就是，梨香覺得我娘偏心，向著老三媳婦，想分家出去過。但是我娘說了，老三媳婦是自己出錢建房。”
孔回東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看了曹芳蘭一眼，又看回孟河川：
“你們家老三要自己建房出去過？”
“老三媳婦是這麼說的。”孟河川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她手裡有錢，她自己出錢建。我娘也是這麼說的。”
曹芳蘭皺著眉看著他：“你們家老三媳婦手裡有錢，是她的事。你們兩口子呢？你們想分家，手裡有沒有錢？”
孟河川搖了搖頭。
曹芳蘭哼了一聲，對著女兒道：“現在你們老三要是自己出錢，那估計你們也得自己出錢建房子。現在你們沒錢還想分家？分出去了住哪兒？喝西北風？”
孔梨香抬起頭，瞪了弟弟一眼，眼圈又紅了：
“我就是想分出去過。他們家那麼多口人，擠在一起。老三媳婦進門才多久，婆婆什麼都向著她。我嫁過去這麼多年，該乾的活一樣沒少幹，憑什麼？”
曹芳蘭嘆了口氣，在孔梨香旁邊坐下來，拉著她的手，聲音緩了下來：
“分家是對的。你們家又不是隻有一個兒子，老三也成親了，本來就該分出去過。人多了，總會有各種矛盾。你為你們的小家著想，這個沒錯。”
孔梨香聽到母親站在自己這邊，眼淚一下子掉下來了，聲音也帶了哭腔：
“娘，你是不知道，我現在在孟家，連口氣都喘不勻。婆婆什麼都管，連給孩子吃塊糖她都要管。昨天老三媳婦讓老三去鎮上買了兩包飴糖，一包說是給摔斷腿的舅舅，一包說是給家裡的孩子吃。
婆婆倒好，拿著那包糖去找老三媳婦，說讓她自己留著，家裡的孩子不用她操心，說孩子要吃讓他們自己爹孃買。我們手裡哪有錢買？河川掙的錢都交公中了，我手裡連個銅板都攥不住。”
曹芳蘭的臉色更難看了。她轉過頭看著孟河川，聲音高了一些：
“你娘這話說的就不對了。一包飴糖有什麼要緊的？吃了就吃了。你們家老三媳婦自己願意買給孩子們吃的，又不是你們問她要的。你娘倒好，好人讓她一個人做了。
她要是真捨不得那包糖，就別讓老三媳婦買。買了又不讓吃，算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