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秋棉看了他一眼，沒急著說話。
她轉過來面朝他，聲音還算平靜：
“孟家確實比我想的要複雜一些。不過也還好。估摸著別家也各有各的難處和麻煩，畢竟我也知道，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誰家灶房不冒煙？仔細想想，你們家除了二嫂，其他人都還好。大哥大嫂老實本分，不吭不哈的，也不爭不搶。老西讀書人，明事理。桑桑懂事，嘴甜，人也勤快。你娘雖然脾氣大，但不藏著掖著，說要什麼就是什麼，這樣的人反而好相處。你爹話少，但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她頓了頓，看著孟平川，聲音輕了一些，但很認真：
“根子不在你們孟家人身上。二嫂那個人，你就是給她再多，她也覺得不夠。不是你們家虧待了她，是她自己要的太多了。”
孟平川抬起頭，看著她，眼眶有些紅，把臉別過去了，不想讓她看見。
“你嫁給我，沒過幾天安生日子。”他的聲音有些啞。
“先是繡花的事情，然後是棉花，又是飴糖，現在又是建房子，一件接一件的。你本來可以清清靜靜的，哪用受這些氣。”
常秋棉沒接話，伸手把針線笸籮拿過來，拿出一塊繡了一半的帕子，低頭看了幾針，又放下了。
她看著油燈，聲音輕輕的，像是自言自語。
“日子就是這樣過的。哪有天天順順當當的。”
採香回到房間的時候，孟桑桑己經躺在被窩裡了，眼睛睜著，看著房梁，不知道在想什麼。
石春華坐在炕沿上，還沒躺下，手裡拿著那把木梳，一下一下地梳著頭，動作很慢，像是在想心事。
採香在炕梢鋪好自己的被褥，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閉上了眼睛。
過了好一會，孟桑桑看了下采香，發現她睡著了，於是翻了個身，面朝石春華，聲音很小的問：
“娘，真的要三嫂出錢給二嫂建房子嗎？”
石春華梳頭的手頓了一下，把木梳放在枕頭邊上，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娘也不想。可是家裡確實沒有那麼多錢。你三嫂出的錢，娘會記著。等以後手裡寬裕了，攢一攢，湊一湊，還給你三嫂。就當是娘跟她借的。”
孟桑桑沒再問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臉埋進去，只露出一雙眼睛。
石春華吹了燈，躺下來，黑暗中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採香雖然閉著眼睛，但是實際並沒有睡，所以這番話她也聽見了。
不過她不理會，這是孟家的事情，小姐自己都說出錢了，那她也沒什麼好說的，頂多幫著盯著點。
孟田川跟他爹一個房間，他躺在炕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孟樹生躺在他旁邊，面朝牆，一動不動，像是己經睡著了。
但孟田川知道沒有，因為他爹沒打鼾。
“爹。”孟田川輕聲叫了一句。
孟樹生沒應。。
“爹，你睡著了沒？”孟田川又問了一句，聲音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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