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嫂子蹲在兒子身邊不敢再撲上來，只是抱著兒子的肩膀放聲大哭。
她兒子的手臂上那道刀傷還在往外滲血，血滴在河岸邊的碎石上。
趙老三捂著脫臼的肩膀靠在灌木叢邊，疼得滿頭冷汗，被左全用刀指著不敢動彈。
掉進河裡的那個人己經掙扎著抓住岸邊的蘆葦根，咳著水爬上來半個身子，褲腿全溼了，被割破的手指在發抖，再也不敢多往前一步。
周老西始終沒有衝上來，他從頭到尾都躲在人群最後面，捂著破了的額頭，縮著肩膀，那張被血糊了半邊的臉上既有恐懼也有怨恨，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其他幾個婦人和老漢也慌了，顧不上再對峙，趕緊衝過去扶起各自受傷的家人，拖著、攙著、拽著往後撤。
他們頭也不回地往林子深處跑，腳步聲、哭聲、咳嗽聲混在一起越來越遠，很快就消失在黑暗的樹林裡，只留下一地踩碎的枯枝和幾片被甩掉的破鞋。
孟平川站在岸邊，看著那群人消失的方向，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渾身的水還在往下滴，拳頭攥得骨節發白，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被河水和汗水浸透的臉上寫滿了一種噬骨的憤怒和不甘。
他轉身要去追，被孟山川一把拽住了胳膊。
“夠了。”
孟山川的聲音不高，但攥在他胳膊上的力道重得像鐵鉗，“先過河。”
“他們殺了老西！還有老五！”
孟平川猛地甩開他的手，眼睛紅得像要滴血，額角的傷口被掙得重新裂開，一縷血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你讓我追！我讓他們償命！憑什麼放他們走！”
“你己經丟了一個人下水，那個人受了傷，就算爬上來也夠嗆。”
孟山川的聲音依舊沉穩，目光越過孟平川的肩頭，落在下游那片黑暗的河面上。
“追他們沒用。老西老五不會因為他們死了就自己回來。”
他頓了頓，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老西會水，他自己遊過河，只是沒在這麼急的水裡遊過。小妹她...
老西如果能抓住什麼穩住了，也許還能拉住小妹。
我們現在最要緊的是過河，然後沿著下游去找他們。
娘和小恆小妮渾身溼透了，再拖下去不是凍病就是凍死。活著的人，比什麼都重要。”
常秋棉站在旁邊，懷裡的小安己經不哭了，只是小手攥著她的衣領，臉蛋上還掛著幹了的淚痕。
她剛才指出動手的人時那種冷靜和果斷己經收了回去，現在她只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看著丈夫和大哥為了家人的生死而爭執。
她沒有插嘴，只是把手裡那條幹布巾遞給了孟平川。
孟平川沒接。
他看著下游的方向，咬著牙，不說話，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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