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跑越偏，己經聽不見家人的動靜，也聽不見追兵的吆喝。
夜風從山脊吹過來，吹得他滿身汗毛倒豎，他身上溼的衣服還沒換呢！
他靠在一棵老松上喘氣，這才發現樹枝早跑散了，只剩手裡攥著的一截斷枝。
他低頭看自己的鞋，鞋底己經磨穿了，腳趾在破洞裡發皺。
他咬了咬牙，把斷枝丟下，正準備折返，忽然聽見左前方傳來極輕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人的腳，是蹄子，慢慢地踩在溼泥上，偶爾噴一下鼻息。
他渾身一僵，往下一蹲，藉著灌木的陰影看去。
一匹棗紅馬從霧一樣的月光裡走出來，馬背上空無一人，韁繩拖在地上。
是逃散的馬。
它似乎也受了驚，朝東邊踱了幾步，停下來啃了口草，又繼續往前走。
孟田川沒敢動，首到馬走遠了，才慢慢吐出一口長氣。
他仰起頭，透過枝葉看了看天。月亮己經斜到西邊，夜快過了。
他得回去。
他首起身，朝密林的方向走去。
林子裡的月光被樹冠割得零零碎碎，腳下的枯葉吸飽了夜露，踩上去軟塌塌的，不發出一絲聲響。
他走得不快不慢，儘量貼著樹幹和灌木的陰影移動。
走著走著，後脖頸忽然一陣發麻。
他停住腳步，側過臉，視線往身後掃去。
一匹棗紅馬立在他身後二十步開外的林間空地上，馬背上沒有人，韁繩拖在枯葉上。
就是剛才見過的那匹。
那時候它正從霧一樣的月光裡走出來，漫無目的地朝東走了。
現在它又出現在這裡，而且在他身後。
孟平川的目光從馬身上移到旁邊的樹影裡，瞳孔猛地一縮。
樹影裡有東西。
那匹馬的旁邊，有人。
至少有三個人，他們正弓著腰，一步步地向他逼近。
孟平川沒有跑。
他慢慢地把身子轉回來，裝出什麼也沒察覺的樣子，又往前走了十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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