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春華站在洞口往洞裡看了一眼。
孟桑桑裹著那床幹褥子縮在採香旁邊，睡得不穩，眉頭緊鎖著。
常秋棉抱著小安靠坐在最裡側，半夢半醒地拍著孩子。
其他人也還睡著，只有洛藍水醒著，朝她輕輕點了點頭。
石春華也點點頭，轉身跟著兒子鑽進了林子。
晨霧還沒散盡，林子裡又溼又悶，腳下的腐葉吸了露水，踩上去像踩在溼棉絮上。
三人一路沿著河岸往下游走，重複著昨天走過的路線，但是偶爾也會偏一點。
每到一個河灣，他們就停下來搜蘆葦蕩，每一片被水衝得歪斜的草，他們都要撥開來看。
石春華走在最後，眼睛不放過任何一處凹陷的泥地和掛在枝頭的碎布，一隻爛草鞋、一根斷樹枝，她都要停下來看半天。
左全走在最前面，用木棍往蘆葦叢裡戳探，怕有蛇，也怕漏看了什麼東西。
孟山川在中間，時不時彎腰檢視腳印和折斷的葦管。
他們從清晨走到正午，又從正午走到日頭偏西。
河灘越來越寬，河水越來越急，己經能聽見遠處兩河交匯處傳來的水聲。
到了最東邊的那片淺灘，河水把岸邊的石頭衝得溜光，放眼望去，除了白花花的浪頭和幾根橫在岸邊的枯木，什麼也沒有。
孟山川沿著河灘走了最後一遍，還是沒找到任何新痕跡。
他回頭看了石春華一眼，沒說話。
石春華忽然就站不住了。
她像被抽去了脊樑骨一樣，整個人軟下來，靠著旁邊一棵半枯的柳樹，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把臉埋進自己的臂彎裡，肩膀一抽一抽地顫，眼淚從指縫裡往外滲。
那哭聲壓得極低，像從胸腔深處一下一下硬擠出來的，斷斷續續，叫人聽著五臟六腑都跟著疼。
孟山川走過去蹲下，摟住她的肩，聲音低而沙啞：
“娘，現在還不能定論。河邊沒找到，不代表人沒了。他水性好，說不定早就在哪處淺灘爬了上來，只是不知道方向，走了別處。
也說不定順著河往下漂，被哪裡的水草掛住了，爬上岸後走不動。我們得往更遠的地方找，不能只在這一片。”
石春華抬起頭，臉上糊著淚水和泥，眼睛己經腫得只睜得開一條縫。
她的聲音像被什麼碾過：“怎麼找？上游、下游、對岸、這岸，哪都找遍了。
你說得容易。可這河那麼長，水那麼急，我們連出鎮子的路都沒有，又能找到哪裡去？”
她越說越急，聲音又輕又碎，幾乎說不下去，可又拼命喘著氣。
“我不是不想找，我恨不得現在就把這河水翻過來。可是家裡還有那麼多人，孩子們還等著吃飯，小安才幾個月大，桑桑還病著……我們還得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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