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亂動。腿上這傷，放到外頭，十個人裡能死八個。你是命硬。不過，這腿想恢復成以前那樣是不成了。
好了以後，右腿使不上力，走路得拄拐。要是再發炎化膿，更麻煩。”
孟河川問：“那我還得在營裡養多久？”
軍醫看他一眼，沒說話，只重新把布條纏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營裡不養閒人。你這樣的，再過幾天，等能下地了，就得出營。”
“出營？”孟河川偏過頭，有些發怔。
“出營去哪兒？”
軍醫說：“上頭會給你發一兩銀子，算是遣散費。別的，沒有。這些年都是這個規矩。
你們這種傷兵，不殺不治不放，就己經是開了恩了。”
他說完站起身，又嘆了口氣，低聲道：
“別指望太多。能活著出去，就是你的造化。”
他背起藥箱走了，帳篷門簾落下，帶進來一股冷風，吹得地鋪上的人都縮了縮。
到了第三天，一個管事的校尉來了。
他站在帳篷口，翻開一摞紙，唸了孟河川的名字，然後朝他看了一眼，說：
“你，就是孟河川？下頭的軍醫把你報上來了。這兩天你就收拾收拾，等會兒把遣散銀子領了，出營自尋生路去吧。營裡不能留你。”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孟河川躺在草蓆上，艱難地撐起身子，啞著嗓子問：
“校尉大人，我這樣怎麼走？一沒盤纏，二沒幹糧，出了營房，往哪兒去？”
校尉皺了皺眉，像是不耐煩又不好發作，說：
“你問我，我問誰？上頭有上頭的規矩。能給你一兩銀子，己經是體恤了。
你要是不想走，也行，營裡不留，自有軍法處置。你自己掂量。”
說完，他朝旁邊的一個小兵使了個眼色，又丟下一句“別鬧事”，便轉身走了。
劉大柱蹲在旁邊，牙齒咬得咯咯響，卻不敢出聲。
旁邊地鋪上還躺著個年輕兵卒，兩條腿從膝蓋以下全沒了，臉上蒙著一塊髒布，人己瘦得脫了相。
他聽見校尉的話，慢慢把臉轉過來，眼睛裡竟露出一點又苦又澀的羨慕。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氣若游絲地說：
“你還能走，我連這個帳篷都出不去了。我要是能走，什麼都不要，爬也爬回家去。”
說完，他轉回臉，眼淚從眼角滾下來，滲進髒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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