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回冬沉默了好一陣，抬頭說：
“我兒子還沒訊息。也許哪天他回來了，第一個會找到青牛嶺去。
我們守著那個地方，總歸有個等他回來的家。可你們說得也對，眼下這日子，得先顧活的。
那就走吧。別再拖了，天再冷，孩子受不了。”
曹芳蘭看他一眼，見他眼底也全是掙扎，心裡一酸，說：
“走。咱們一家人，不能再散著了。”
他們開始小聲商量怎麼走。
孟山川說：“山路夜行最忌點火，所以不能舉火把。得趁月亮好的時候走，最好等十五前後。
現在還差幾天才月滿，不如再等兩天。這兩天裡，得把能帶的東西收拾好。孩子不能凍著，要包嚴實，嘴裡塞塊糖或者布團，怕哭出聲。
草根要用布帶子綁在大人背上，不能抱，抱著走不穩。小懷也得揹著走。”
“那橋呢？”孔梨香問。
“去南山中間不是有河嗎？”
孟山川說：“有座小橋，我們摸黑過去。現在沒人守，他們只守著不讓出鎮子。”
孔回冬說：“沒人守就好。就怕有巡邏的。”
孟平川說：“他們現在基本上也很少有晚上巡邏的了。”
曹芳蘭問：“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孟平川說：“我們天天在山裡頭跑，哪裡有人哪裡沒人都得搞清楚。”
曹芳蘭不說話了，只嘆了口氣，像是嘆這年月把他們這些本分人都逼成了夜行的探子。
到了第二天，山澗裡的人都知道了他們要走。
一個叫五嬸的婦人過來幫曹芳蘭收拾，邊疊被子邊說：
“你們有地方去了，好。比我們強。”
她眼睛有些紅，又笑：“小懷我還真捨不得。這小子昨晚還跟我說，等他回家要給我帶糖吃。”
小懷正蹲在外頭，聽見了就跑進來，仰著臉說：
“五奶奶，等我回家，一定給你帶糖。”
五嬸別過臉去擦眼睛。
也有眼紅的人，站在自家窩棚前，抱著胳膊，不冷不熱地說：
“走得好。你們走了，這山裡的草根子還能多刨幾根。也沒人跟我們搶那點水了。”
曹芳蘭聽了也不惱，只對那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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