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山川說:“見著了。昨兒休息時在洞口那邊碰了面。他倆在一個組,分的是搬運。
一筐一筐往外頭拉碎石頭。比我倆略輕些,但跑來跑去也不鬆快。
左全說一天下來,兩條腿像灌了鉛。洪下丘話少,問他啥都說‘還行’。”
孟平川接過話頭:“左全私下跟我說,他一天最怕的是走那條斜道。那地上溼滑,一手拉筐,一手攀繩,怕滑下去,底下都是石頭。
昨兒有個人就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流了好多血,管事的只給撒了把草灰,讓回去接著搬。”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
“不過他們到底年輕,歇一晚上還能緩過來。我倆在下頭挖礦,才是真費力氣。”
孟樹生半晌沒說話,只盯著地上那片從透氣口漏進來的光。
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開口:
“這地方,從前咱們都不知道。住了半輩子,就踩在銀子上頭,還窮得叮噹響。
早知如此,當初你們說要去石頭娘娘那兒,咱們就不該攔。她那會兒說這地方穩當。
如今看,要真去了,也不至於落到這麼個見不到日頭的地方。”
孔回冬也嘆了口氣:“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天寒地凍的,想跑都跑不了。
西面有人守著,出了青牛嶺,外頭還不知多少關卡。別的不說,就咱們這身子,能撐到春天都算不錯了。”
孟山川說:“別急。現在不是走的時候。這礦洞,越到冬天越離不開人。他們看得緊,也是因為咱們能給他們挖銀子。
等開了春,雪化一化,路好走了,總有法子。這地方,不會讓咱們幹一輩子。
他們更不會把咱們放了。所以得自己想法子,不能一首等著。”
孟平川點頭道:“我跟大哥商量過了。這陣子先不出頭,好好幹,別讓管事盯上。把礦洞裡的路、換班的時間、洞口守夜的輪次都記在心裡。
一個人記不住,就幾個人分著記。日子長了,再硬的鎖,也有撬開的一天。”
孟樹生看看兩個兒子,又看看孔回冬,半晌才“嗯”了一聲。
他沒再說什麼,只把碗擱在石頭上,慢慢站起來,去洞口邊站了一會兒。
外頭吹進來的風很冷,可那一點亮光打在他臉上,到底比洞底的黑暗強些。
孟山川和孟平川也站起來,和孔回冬道了別,朝自己幹活的坑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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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河川出了軍營,只走了不到半里地,眼前就一陣陣發黑。
他腿上的傷還沒完全收口,離開了軍營的火盆和草鋪,冷風一灌,整個人就像被從裡到外凍透了。
他拄著一根路上撿的樹枝,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腳下的積雪沒過鞋面,鞋底早就破了個洞,雪水混著泥漿滲進去,冷得他兩條腿都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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