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的事,我沒往心裡去。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齊心把日子過好。
該種地種地,該找水找水,把孩子都拉扯住。男人們那邊……
我知道你怕。我也怕。可越怕越不能亂。他們不在,我們就是這家的天。”
孔梨香哭得更厲害了。
她怕吵醒孩子,只能拿袖子堵住嘴,身子靠在牆上,肩膀一顫一顫的。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低地說:
“也不知道我家河川怎麼樣了。大哥和三哥他們好歹在一塊,還有我爹、左全和洪下丘,互相有個照應。
就河川一個人在外頭。他那人,又木訥又老實,不會說話,也不會討巧。
這兵荒馬亂的年月,叫他從北邊回來,可路都找不著,可怎麼好?也不知道他還活著沒有。”
常秋棉低頭看著懷裡的草根,輕輕拍著,沉默了一會兒才說:
“二嫂,你別這麼說。二哥不傻,他不是木訥,是實誠。他做事踏實,不冒尖,可該扛的能扛。
這種人在外頭,才更走得遠。我看他不會有事。這世道,有時候越是看著不起眼的人,越能活到最後。二嫂要信他。”
孔梨香用手背抹了把臉,苦笑了一聲:
“他哪裡是實誠,他就是個悶嘴葫蘆。我跟了他那麼多年,有時候跟他說十句話,他都回不了我三個字。
走的那天,他站在村口回頭看,我還想,他會不會說句好聽的呢。
結果他還是什麼都沒說。就那一眼,我記到現在。
要是知道後頭會這樣,我寧可多罵他幾句,也好過現在連個響都聽不著。”
她越說越傷心,最後說不下去了,只把臉埋進臂彎裡,肩膀抖得厲害。
常秋棉沒再說話,只把草根輕輕擱回孔梨香懷裡,又拍了拍她的手。
她不知道怎麼安慰二嫂,而且這些事情,一兩句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但孔梨香哭著哭著,慢慢就安靜下來。
她抬起頭,朝窗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窗外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見,可她還是朝北方望了望,像要穿過牆壁,穿過荒山,穿過那幾千里的雪路,望見一個人影。
然後她收回目光,把草根裹進被子裡,摟在懷裡,閉上了眼睛。
眾人也一個接一個地睡了。
天剛擦亮,石春華就起來了。
昨晚的火堆還有點餘火,她加了兩根柴火,把鍋架上,抓了一把雜糧米,摻了些野菜乾,熬了一鍋比昨晚略稠些的粥。
粥快好時,洛藍水也起來了,幫著把碗筷從竹籃裡翻出來,又用一塊洗淨的布把每個碗都擦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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