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有一次，他咳完拿手背一擦，手背上紅殷殷的一片。
他盯著那血看了很久，沒叫誰，也沒說。
只把那隻手在草鋪上擦了擦，又翻了個面，繼續躺著。
最先發現的是孟樹生。
兩人本就分在相鄰的洞穴，有一回，孟樹生聽見他咳得厲害，就爬起來去看。
他藉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光，見孔回冬整個人蜷成小小的一團，肩膀不停聳動，嘴裡發出極悶的、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的聲音。
他湊近了，低聲問：“老孔，你這咳嗽怎麼越重了？不行，得跟管事的說，給換個活幹。”
孔回冬擺手，喘了半天才說：“換哪兒，這地方，沒一處乾爽。別費那事。”
孟樹生伸手在他背上一拍，只覺他身上燙得厲害。
他心一沉，沒再說話，只找了個空閒時間將孟山川和孟平川叫到一邊，跟他們說了這個事情。
到了休息時，孟山川和孟平川來看孔回冬。
孔回冬正靠牆坐著，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顴骨頂得老高，眼窩深得像兩個黑窟窿。
他見兩人來了，勉強笑了笑，說：
“你倆不在下頭幹活，跑我這兒來做啥。我沒事，就是咳嗽。”
孟山川在他身邊蹲下，看著他的臉色，說：“孔叔，你把衣裳解開我看看。”
孔回冬說：“看啥，大男人有什麼好看的。”
孟平川走過去，輕輕拉起他的衣襟。
孔回冬沒動。
他的胸口往裡陷著，呼吸時能看見一根根肋骨在皮膚下起起伏伏，心口窩那兒像被什麼東西往裡拽著。
孟平川輕輕按了按，他立刻就咳起來，一口痰吐在牆角的灰堆裡，顏色暗紅。
孟平川的臉色極難看。
他沒說話，只把孔回冬的衣襟重新攏好，又拿過旁邊一個破碗，把水遞到他嘴邊。
孔回冬喝了一口，就搖頭。
他喘著氣說：“我這身子，我自己知道。以前在村裡就落下了病，這幾個月折騰，早虛透了。
如今又下這礦，又冷又溼，不咳血才怪。我這把年紀，也活夠了。”
“叔，你別這麼說。”
孟平川的聲音有些發緊，“再撐一撐。等天暖和了，我們想辦法出去。”
孔回冬看著他們兄弟倆，笑了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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