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偏門那兒，寅時換班，有半柱香的工夫沒人盯。
東邊礦道口是兩班輪，後半夜那班最松。
還有幾個新來的看守，心不在焉，眯著眼就睡。要跑，不是沒機會。”
孟平川說：“我也看了。但有個事不好辦，這銀礦西周是青牛嶺的山牆，外牆又高。就是我們出了礦洞，也出不了外頭。
左全和下丘那邊，也摸過，外頭有條水溝，水不深，但結了冰，踩上去怕響。
再就是南邊那段牆，有個角塌過，有人用土袋堵了，不嚴。要是夜裡翻過去，得有人把袋子搬開。但是他們現在應該是有人在巡邏的。
而且我們過河也需要時間，上次我跟左全花了好大的功夫才過去，現在不知道還行不行。”
孟山川說：“所以說，得先踩點。不能貿然動。要是讓管事的知道了，孔老爹頭一個遭殃。”
孟平川“嗯”了一聲：“先別跟任何人說。等把外頭的路也摸清了，再走。”
他說完，又低聲補充道：“可孔叔的病，不能等。”
孟山川不說話了。
風從礦道口灌進來，像誰在用力地吹著一根極細的笛子。
後面幾天，孔回冬也是一整天一整天的咳。
這天傍晚，孟平川找機會去看他。
他靠在牆上，忽然對來看他的孟平川說：“老三，你過來。”
孟平川湊過去。
孔回冬喘了幾口氣，說：“我這命，約莫也就這幾天了。有些話，我先說下。
要是以後河川回來了，你讓他好好對梨香。梨香以前脾氣是不好，可心不壞。
她能跟我躲到山澗裡，能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就夠對得起他了。
你告訴他，他媳婦也是我如珠如寶看著長大的親閨女。以後他不準打她，不準罵她。
就是日子再難，兩個人也要把草根和小懷養大。
還有德柱，你們要是再見到他，就告訴他，家裡沒房沒地了，可他人還活著。
讓他別怕苦，等太平了，就娶個媳婦，生幾個孩子，給孔家留個後。”
他說著，又笑了一下。
“我這一輩子，沒啥大本事，就是養了兩個孩子。梨香是個閨女，可頂得上兒子。草根跟她一樣，命硬。”
孟平川聽著，眼圈早紅了。
他死死攥著孔回冬的手，說：“孔叔，你別說這些。春天快來了。等開了春，咱們一家就去找她們，她們還在等我們呢！你還要看著德柱娶媳婦呢，還得幫他帶孩子。”
孔回冬不說話，只拍拍他的手，閉著眼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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