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慢慢站起來，把孔回冬身上的破衣裳拉平，又把他那雙睜著的眼睛輕輕合上。
他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外走，去找孟山川和孟平川。
孟山川和孟平川趕來時，孔回冬己經涼了。
他就那麼躺著在草鋪上，嘴微微張著，像還想說什麼。
孟平川撲過去，抓住他的手，喊了一聲“孔叔”，那聲音又悶又重。
孟山川站在他身後，沒說話，只拍了拍孟平川的肩膀。
他的喉嚨也在滾，像裡頭塞了塊燒紅的炭。
過了好一陣，孟山川走出去，找到守夜的小頭目。
他低聲說：“我們叔剛剛過身了，我們想把人埋了。不能讓他爛在洞裡。”
小頭目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不遠處的屍體，皺了皺眉，像嫌晦氣。
他說：“埋什麼埋。這大冬天的，又化不了。放在後山那兒，等雪化了再說。”
孟山川說：“我們是怕疫病。這洞裡幾百口人，一個咳血的，要是再捂兩天，怕不好。”
小頭目這才有些動容。
他瞅了瞅孟山川，不耐煩地揮揮手：“去去去，把人拖到後山，自己埋。別弄出動靜。”
說著又叫來兩個兵卒，讓他們遠遠跟著。
孟山川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和孟平川找了塊舊布，把孔回冬裹了。
兩人抬著他，一步一步地從礦洞後側的窄道上去。
外頭雪己經停了。
後山不算遠，但路滑得厲害。
兩人沒說話，只聽見鞋底踩在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
跟來的兵卒在離他們十幾步遠的地方站著，縮著脖子，不願上前。
孟平川選了個避風的角落，那裡有棵歪脖子老松，像一個人低著頭。
孟山川拿鎬，在凍得不深的土裡刨了半個時辰，才挖出一個淺坑。
兩人把孔回冬放進坑裡，又用枯草在底下墊了墊。
孟平川跪在雪裡，伸手把裹布又理了理，將孔回冬露在外頭的一小截手指塞回去。
他的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孔叔，你安心。二嫂和草根還有小懷，我們會看好。等河川回來，我告訴他，你記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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