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平川沒說話，接過短鎬，轉身往洞裡走。
孟山川也跟了進去。
他們從黑乎乎的斜道一路往下，經過那幾個木架、幾處坑道，到了最裡頭的掘進面。
洞裡己經有幾個工人在敲石頭了，叮叮噹噹的聲音在黑暗裡亂跳。
兩人走到自己的位置，彎下腰，開始幹活。
他們沒有交談。
鐵鎬砸在礦壁上，火星子濺起來，又暗下去。
孟平川覺得自己的胳膊是麻的，腰是麻的，連心口都像被人拿麻布一層層纏住了。
他只能靠不斷重複的動作，這裡的人不會讓自己倒下的。
中午放飯的時候，所有人都往亮一點的地方走。
孟山川和孟平川也領了飯，是兩個糙米餅子，一碗幾乎照得見碗底的菜湯。
兩人靠在坑道邊的木樁上，慢慢吃著。
餅子很粗，混著沙礫，嚼起來咯吱咯吱響。
湯是溫的，帶著一股煮過無數遍的爛菜味。
孟山川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他看著碗裡那半碗濁湯，忽然覺得喉嚨發堵。
早上他們還在給孔回冬埋土，眼下卻蹲在這裡，喝著照得見人影的湯。
活著的人要吃飯，死了的人只能在後山的老松樹下慢慢腐爛。
孟平川也沒吃幾口。
他把餅子擱在膝上，眼睛首首地望著前面。
那個方向正是出礦洞的方向。
那裡有光，不大，只是很細的一道，從洞口漏進來，像一條白線，把黑暗割開。
他想起孔回冬下礦前那幾天，老是坐在他們挖的那個山洞口，說那裡亮堂。
前些天他看見孔回冬靠著牆根，咳得首不起腰，卻還朝人笑。
他和孟山川走的時候，孔回冬還好好的。
誰也沒想到，才這些天，人就沒了。
“你說，回去怎麼跟二嫂交代？”
孟平川忽然開口，聲音只有孟山川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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