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全蹲下來，先看孟平川，又看孟山川，小聲問：
“大哥，老三，你們咋了？是不是出事了？”
洪下丘也蹲在一旁，沒說話，只是看著他們。
孟平川沒抬頭，只把手裡那半塊餅子掰碎了，一點點往嘴裡塞。
孟山川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似的，極輕地說了一句：“孔叔昨晚沒了。”
左全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誰？孔叔？二嫂的爹？”
孟山川點了一下頭。
左全“騰”地站了起來，又覺得太顯眼，忙蹲下，臉湊得近近的，臉上全是不信。
“怎麼會呢？我前天還看見他，他還跟我說話來著，說讓我多喝點熱水，保全自己。他那時候還好好的，怎麼人說沒就沒了？”
洪下丘也擰起眉，沉聲道：“他是不是在洞裡咳血了？我有一回看見他擦嘴，帕子上全是紅的。他還不讓人看。”
孟平川聲音嘶啞：“他不想讓我們知道。這地方，知道了也沒用。他越咳越重，到昨晚……就沒了。昨天夜裡，就我和大哥在。”
左全一屁股坐在地上，像被抽了骨頭。
他狠狠揉了兩把臉，說：“我真服了。我們好不容易從北邊跑回來，以為能喘口氣了。剛跟家裡見一面，就被人攆到這兒來。
才幾天，孔老爹又走了。這世道真就一點活路不給人留。”
他說到後面，聲音都變了調，像要哭，又像要罵。
洪下丘伸出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沒讓他再說下去。
西個人就那麼蹲在坑道邊，像西塊沉默的石頭。
工人們還在附近說話，敲碗，咳嗽，誰也顧不上誰。
左全過了一會兒，忽然說：“要是一早就往我老家去就好了。哪怕帶不了一家人，我爹孃也認了。”
孟山川側頭看了他一眼：“現在說這些都沒用，先保全自己。家裡人還在等我們呢！”
左全不說話了。
洪下丘端起孟山川沒喝的那碗湯，往他手裡一塞，說：
“哥，吃。這地方死人容易，活著才難。你要不吃，明天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孟山川看著那碗湯，接過來，仰頭喝了一口。
湯己經徹底涼了，像雪水混著爛菜葉子。
他嚥下去，眼睛盯著地面，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地說了一句：
“孔叔也算是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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