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靠在牆上，把那條傷腿慢慢伸首。
外頭風很大，從破廟的門口灌進來，把火吹得一陣亂跳。
火光映在幾個人的臉上，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小狗子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娘”，又把頭縮排那團破布裡去了。
孟河川看著洞外黑沉沉的夜，心裡想，京城到了，可這兒沒有他的家。
他的家還在更南邊。
他一定要回去。
哪怕只剩下半條命，也要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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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柳窪的天還是灰的。
雪沒有下，可風卻冷得出奇，颳得窗紙上破了的洞嗚嗚地響，像有人在遠處哭。
曹芳蘭站在門口往北邊看了一會兒，又轉身回到屋裡。
兩家子的人擠在一起過年，可誰也沒有過年的心。
沒有春聯貼，竹子也沒砍，連一桌像樣的年夜飯也湊不出來。
只有鄭三丫和採香把存下的一些板栗和幾塊臘肉切成小丁，合著雜糧煮了一鍋比平日稠些的粥。
孩子們小，見有肉丁，倒也高興。
小恆和小懷一人捧著一碗，吃得滿臉紅光。
小妮慢慢吃，還省下一塊肉丁塞給到弟弟嘴裡。
草根被孔梨香抱在懷裡，也餵了半碗米湯。
一屋子孩子，倒比大人還像在過年。
石春華坐在灶邊，看著這一窩孩子，眼圈紅了又紅。
她別過臉去，用袖子拭了下眼角。
曹芳蘭走過來，挨著她坐下，也望著那些孩子發呆。
過了好一陣，曹芳蘭才低聲說：
“以前啊，我總想讓我家梨香過得好些。怕她在婆家吃暗虧，怕她不得婆母心，總想替她爭。
她跟你們鬧的那些事，有些是我在背後沒起好作用。我總覺得自家閨女好，做什麼都該佔個先。
現在跟你們住了這些日子，回頭一想，我那些心思，真真是自己沒想開。
你們孟家，從上到下都是頂好的人家。是我那時候心窄了。”
石春華拍拍她的手，說：“都過去了。你那時候也有你的難處。這當孃的，誰不盼著自己孩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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