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才聽到了後面幾句，大概猜到前面的內容，無奈的說：
“這有什麼好哭的。這家有家的難，那家有家的苦，人人都想過好日子，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咱們這些人，誰不是在這世道里打滾的苦命人。能擠在一間屋裡，能有口熱粥喝，就算是菩薩開恩了。
從前在常家，我心裡也總不平。後來想明白了，人這一輩子，不是跟別人比的。熬過一年，是一年。”
石春華聽了，點頭道：“你這話說得通透。我如今也不想別的了。只盼著我們這些人，都能好好地活。
尤其是老西……願上天開眼，給他一條生路。”
說著，眼裡的淚又滿了。
她伸手去擦，眼淚卻越擦越多。
曹芳蘭和洛藍水都勸，她便擺擺手，強笑道：
“不哭了，不哭了。年年哭，把運氣都哭薄了。”
可話沒說完，嗓子又哽了。
屋裡人都看得出來，石春華的眼睛越來越不好了。
兩隻眼瞼下頭那道口子己經成了兩道灰白色的淺疤，新淚一過，又紅又亮。
可大家也只能看著，不敢多說。
這兵荒馬亂的年月，去哪兒請大夫？又能拿出什麼藥來治？
也只能任它熬著。
石春華自己倒常唸叨：“不礙事。等日子好過了，眼睛自然就好了。”
可洛藍水背地裡悄悄對常秋棉說：“她那眼睛，怕不是等日子好過就能好的。年輕時候若常流淚，落下病根，年歲越大越糟。現在咱們困在這窮山村裡，什麼都做不了。”
常秋棉聽了，也只是點點頭，把話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說了也無用，只能先顧著活著。
夜裡，風又大起來，把破窗紙吹得“嘩啦”首響。
孩子們玩累了，挨個睡下。
採香把火盆裡剩下的炭火撥亮，又在門口擋了塊木板。
一家人守著一星燈火，誰也沒有說話。
周圍不知哪戶人家傳來幾聲細小的抽泣。
也不知道是誰家在想誰。
沒有爆竹，沒有紅紙，這個年，就這麼荒涼地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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