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天一暖，菜葉子像被什麼催著，一蓬一蓬地往外抽，綠生生的，看著就讓人歡喜。
曹芳蘭每天天一亮就要繞著菜地走一圈，有時拔拔草，有時拿木棍把土鬆一鬆。
孟桑桑也常在窗後坐著，一邊看孩子，一邊替菜地放哨。
那幾棵白菜、蘿蔔，在眼下這光景裡，比命還金貴。
可這天早上，孟桑桑還是罵了起來。
“殺千刀的！哪個不要臉的偷了我家的菜！你給我出來！你個喪了良心的東西，夜裡偷偷摸摸來拔我家的蘿蔔，你怎麼不把你自己的手剁了！出來！別躲在屋裡裝死！”
她那嗓子又尖又亮，像一根鞭子抽在清晨的薄霧上。
小恆和小懷本來蹲在門口玩，聽見聲音都嚇愣了。
小妮從屋裡跑出來看。
石春華正在灶上煮粥，聽見這聲罵，鍋蓋都來不及蓋就衝了出去。
曹芳蘭比她還快，己經抄起門後的掃帚，邊跑邊罵。
“哪個沒皮沒臉的雜種，偷東西偷到我們頭上來了！那菜我們自己都捨不得吃，你倒先下了手！
你給我站出來！讓大家都看看你是什麼狗東西！”
後頭，鄭三丫、孔梨香、洛藍水、採香、小翠都出來了。
常秋棉抱著小安也跟出來，站在簷下，臉繃得很緊。
曹芳蘭衝到菜地前一看，氣得首拍大腿。
那地裡的蘿蔔果然少了一個，還少了兩棵白菜，菜根子還留在土裡，斷口冒水。
偷菜的人還特意拿浮土蓋了痕跡，可那土蓋得草率，西圈全是腳印。
“都來看！都來看看！我們這一家老小，土裡刨食，容易嗎？這地是我們一冬一冬摳出來的，蘿蔔才長成，白菜也還沒捲心，就有人紅眼了！”
石春華站在菜地邊，聲音由低到高。
她罵人從來不怕重複，更不怕旁人看，反倒像要擺一臺大戲。
她罵完一陣，又讓孔梨香去前後巷看誰家門上有新泥。
曹芳蘭則提著掃帚，繞到各家門口，專挑那些門關得緊緊的人家，敲一下，罵兩句：
“裡頭的人都聽著！我們來這柳窪，大家一樣逃難，一樣從死人堆裡討飯。我們不多佔，也不少給，可我們的就是我們的。
有膽子的就站出來，別跟只偷雞的黃鼠狼似的，縮著脖子！偷了的菜，你今晚吃下去，明兒就爛腸子！”
整個村子都醒了。
有人從門縫裡往外看，有人裝作出來掃雪，站在自家門口，眼睛卻往這邊瞟。
沒有一個人上前。也沒有一個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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