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敢抬頭,他們就像夜風裡一群慌不擇路的老鼠。
對岸,火把己經下到了河邊。
有人朝河裡照,有人把長矛往水裡探。
一個頭目似的人正揮著手,讓人從西邊淺灘過河,又喊了一句:
“他們身上沒騎馬,跑不遠!西邊幹渠到松樹坡之間拉一條線,天亮前必須把人給我堵回來!”
他的聲音在河面上蕩著,像一記記鑼聲。
那些士兵得了令,立刻分成兩股,一股朝下游橋邊跑去,另一股跳下淺灘,開始渡河。
孟山川隔著一道田埂,聽見他們踩水過河的聲音,他咬緊牙,腳下走得更快了。
他們沿著幹渠跑了一陣,那渠不深,但兩側雜草極密。
孟山川走在最前,用手撥開一叢叢半人高的野草。
走了約莫半里,前面出現了一小片歪倒的灌木。
那是他上回和孟平川北上時歇過腳的地方。
灌木叢後頭,有一塊凹下去的小窪,雖不算深,但人趴著,從遠處看不出來。
他低聲道:“先躲。這時候再跑,肯定被追上。等他們把這一片搜過去,再動。”
孟平川二話不說,先扶孟樹生下去。
小窪不寬,五個人擠進去,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
洪下丘和左全用草葉把身後的痕跡掃了掃,然後又往東邊樹林的方向跑了一段距離,就衝了回來。
孟平川在這頭把頭頂的枯枝蓋在人身上,然後又用枯樹葉將人都埋了起來。
這一通折騰,追兵的馬蹄聲己經能聽見了,像悶雷一樣從剛剛過來的方向過來,震得地皮都在顫。
“別抬頭。用嘴喘氣。”
孟山川把最後幾根草拉下,整個人貼著地面。
孟樹生靠在最裡頭,閉著眼,一聲不響。
孟平川的牙關咬得咯咯響,不是怕,是冷的。
他把嘴埋進臂彎裡,怕聲音傳出去。
左全緊挨著洪下丘,兩個人像兩塊石頭,連眼睛都不眨。
有幾匹馬正踏著荒田裡的薄泥往他們這邊跑。
蹄聲如鼓,每一下都像踏在幾人的脊樑上。
孟山川從草葉縫裡望出去,只見黑乎乎的馬影由北向南,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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