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院外有響動,極輕,像腳步,又像風。
他一下捏緊了刀柄,半站起身。
餘長水也醒了,摸到手邊的棍子。
那聲音在牆外轉了一圈,又遠了。
小狗子迷迷糊糊要說話,被周瞎子一把捂住嘴。
幾人屏著氣,首到外頭徹底靜了,才慢慢鬆下來。
清早,天還半黑,他們就離開了。
孟河川回頭看了一眼那幾間空房,然後轉過身,對大家說:“再往前走。別回頭。”
眾人繼續西行。
三月的西部,草還沒醒。
風從北邊的大漠捲過來,裹著黃沙和碎石子,往人臉上剮。
天是黃的,地是黃的,連人嘴裡、眼裡、耳朵裡都像灌了半斤黃泥。
六個人走在一條半被風沙吞掉的土路上,瘦、黑、佝僂,衣裳爛成一條一條的,鞋底早沒了,腳上裹的是從死人堆裡扒下來的破布。
他們看起來像老了十幾歲。
孟河川那條右腿己經僵得不會打彎了。
每走一步,他都像在把腿從泥裡拔出來。
他走在最前面,背弓著,風打在他臉上,他連眼睛都只能眯成一條線。
餘長水的舊傷因風沙和寒冷又犯了,整條右臂腫了一圈,夜裡疼得哼哼,白天就咬著牙硬走。
陳三才瘦得跟竹竿一樣,風吹來,他的衣裳往後鼓,來一陣風就把他吹跑了。
馮老六整天咳嗽,周瞎子的嘴唇裂成一塊一塊的,血珠子幹在口子上。
小狗子滿臉黃泥,眼角被風刺得又紅又腫。
可他們還活著。
這天,風比前幾日小了些。
他們停在一座破窯前,想討口水喝。
那破窯後頭藏著兩戶人家,說是村,不如說是一堆土坯子。
土牆被風剝得沒稜角了,房頂壓著樹枝和乾草。
出來一個老漢,瘦得脖子上的皮都垂著,端出半瓢水,裡面還浮著草渣。
孟河川道了謝,讓小狗子先喝。
。子瞎周給推又,口小一了抿只子狗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