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偉文緩緩轉過身，目光沉了下來，他指尖在桌沿輕叩兩下，“先查櫻花料理店。”
“可情報上不是寫了嗎？兩個佐級軍官在那兒醉酒後說出來的。”顧鴻銘略一遲疑。
周偉文走回桌邊，俯身將手指點在那封電文上，指節叩了叩紙面：“派個日語好的，去櫻花料理店蹲點、觀察。看看常去那裡的都是哪些日本軍官，聽聽他們酒後都聊些什麼。”
“如果有可能，打聽一下那兩個佐級軍官叫什麼，所在部隊的番號。”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利用青幫的關係，去坊間問問。”
“這種傳聞到底有沒有人在傳。是真是假，總要有個佐證。”
“好，我去安排。”顧鴻銘點了點頭，卻還是遲疑了一下，“可萬一……這訊息是假的呢？”
周偉文沉默了幾秒，屋裡只剩座鐘走動的聲響。
“那這個提供情報的人，就該死。”他聲音壓得很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們只管把情報遞上去，自然有人會收拾他。”
兩人相對無言，空氣中彷彿凝著一層看不見的霜。
片刻後，周偉文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桌前，將桌上的地圖往自己面前拉了拉：“修六的事也不能耽擱。那批物資，足夠裝備一個聯隊了。”
他抬起頭，目光冰寒地看向對面：“這些東西一旦運出去，就是給日本人打咱們添柴火。”
他攤開那張上海地圖，用指尖沿著黃浦江岸劃了一道弧線，最終在某處畫了個圈：“王家碼頭七號倉庫。去查查，裡面是不是真囤著情報上說的那些貨。”
“如果查實，”他抬起眼，語氣決斷，“就讓報社曝光此事，先把這個狗漢奸暴露在陽光下，讓世人都看看他的醜惡嘴臉——然後再剷除他。”
周偉文皺著眉頭沉吟。
按慣例，情報員上報的訊息，他們一般不會再次查證，尤其是修六這種混混出身的人，即便錯殺了也無所謂。
可這次不一樣，這條情報，偏偏和另一條“日軍即將在金陵搞出大屠殺”這樣看似荒誕的情報同時擺在了桌上，由不得他不謹慎。
“還有，”他補充道，“派人摸清楚修六的活動規律，他什麼時候去倉庫，什麼時候在商行，身邊帶多少人，走哪條路，越詳細越好。”
“動手的時候，把動靜搞大點。”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肅殺，“讓那些還在觀望、想要投降和背叛國家的傢伙們都看清楚，做了漢奸，會是什麼下場。”
“正好以此警醒世人。”
“動手的人從哪兒調？”顧鴻銘問。
“行動組老萬那邊還有幾個好手。”周偉文靠進椅背，眉心微蹙，“這段時間金陵城大戰在即，上頭恐怕顧不上咱們，暫時不會派新人過來了。”
顧鴻銘點了點頭：“知道了，我這就去安排。”
……
與此同時，法租界麥蘭路，一家雜貨鋪內。
知更鳥小組的報務員李超賢放下耳機，關掉電臺，從抽屜裡取出密碼本，開始逐字譯電。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人力車的鈴鐺聲，他渾然不覺，只是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移動。
片刻後，他隨手寫了一封家長裡短的普通家信，在信紙邊緣的空白處，用隱形藥水將電報內容細細地寫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