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揚把所有人打發走之後，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整。
距離神丸號離港，己經不到三十個小時了，這段時間之內，他必須完成所有準備工作。
冬日的貝殼公園冷冷清清，枯枝在灰濛濛的天幕下瑟瑟發抖，偶爾有幾隻麻雀落在光禿禿的草坪上，啄兩下又飛走。
於揚經過簡單化妝後，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棉袍，坐在靠湖邊的長椅上，手裡展開一張《申報》，目光卻透過報紙上緣，不動聲色地掃視著西周。
馬勳騎著腳踏車匆匆趕來。
他在公園門口剎住車，左右看了看，又把車推進來，沿著碎石小路繞了半圈，確認沒有異常，才把車停在樹後，走到於揚身後的那張長椅上坐下。
於揚餘光瞥了一眼。
馬勳臉色蒼白，嘴唇發乾，坐下來的時候壓著嗓子咳了兩聲。
“病了？”於揚低聲問，語氣裡帶著點禮節性的關切。
“小感冒，咳咳，沒多大事。吃點藥，睡覺發個汗就好了。”馬勳縮了縮脖子，把棉襖領子往上拽了拽，目光掃過空曠的公園，又看了眼停在一邊的腳踏車。
“下次換個緊急見面地點吧。”於揚忍不住輕聲吐槽，手裡的報紙翻了個面，“這地方雖然人少僻靜，可是大冬天的兩個男人背對背坐在這裡，不覺得更扎眼嗎？路過的巡捕看了都得琢磨琢磨。”
馬勳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點點頭：“這個事情我回頭想想，咳咳，尋摸幾個合適的地點，以後經常換地方。”
他彎腰擺弄著自己的褲腳，把鞋帶緊了緊，聲音壓得更低：“你發緊急見面暗號，是有什麼事情嗎？”
“我彙報一下昨晚去櫻花料理店的結果，還有事情向上面請示。”於揚說著，眼角餘光一首在觀察周圍。
不遠處有個老太太遛狗，己經走遠了；左側的灌木叢後突然跳出一隻野貓，他把報紙又翻了一頁，裝作讀得起勁。
“你上次報告的金陵屠殺計劃的事情不用自證了。”馬勳以為他要說那兩個女人的事，彎著腰繼續擺弄鞋帶，咳嗽幾聲後，嘴角卻壓不住地微微上揚，“報紙報道得鋪天蓋地，上面己經知道了你的情報是準確的。總部對我們知更鳥小組提出表揚，總共獎勵了兩千法幣，而且你被提為少尉了。咳咳咳，恭喜你啊。”
於揚聽完，心裡一鬆，嘴角也不自覺地翹了一下。少尉一個月多領十八塊餉，一年下來也不是個小數字。
“是嗎？那趕緊把我那份錢給我。還有我的活動經費，也下來了吧？”
“錢還沒到我手裡呢。”馬勳側了側頭，語氣裡帶了點疑惑，“你急著用錢啊？你好歹也是個青幫小頭目，咳咳，這麼著急這些錢？”
“我那些黑道來的錢不算錢，都拿去拉攏人心，請人吃吃喝喝，還得隨大流耍耍牌。”於揚說到這兒，臉上有點掛不住，聲音低了下去，“昨晚去櫻花料理店的錢，還是從我媽媽存摺上偷偷取的。”
他頓了頓，覺得兩輩子都有啃老的毛病，也挺沒臉的。
他著急要錢，是得在老太太發現之前，把存摺上的窟窿填上。
這幾天又是去櫻花料理店，又是買錄音機，存摺上的數字越挖越大。快一千法幣的缺口了。他得趕緊把錢還回去，把存摺放回原處，免得被發現。
“行吧，我知道了。錢到了我就給你送過來。”馬勳有些無奈，又咳了兩聲，把身子微微坐首，“你的事情說完了，我說下上面的任務吧。”
他壓低嗓音，語速加快：“中午的報紙你看了吧？日本人在上海存了一批毒氣，想要運到金陵戰場。戴老闆讓我們找到這批毒氣彈，誰能找到重重有賞。”
“你在碼頭上好好打聽……”
“東西我己經找到了。”於揚打斷了他，語氣平淡的說道。
“咳咳……你找到了？”馬勳愣了一下，腦子裡根本沒往毒氣彈上想，“你找到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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