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揚是被一陣隔窗傳來的嘈雜聲吵醒的。
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線比平時亮了不少，暖融融的，帶著春天上午特有的那種明晃晃的勁頭。
他翻了個身，伸手摸了一把床側。白露己經起來了，被窩那邊涼了，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擱在枕頭旁邊，上面還放著一套乾淨的外衣和襯衫。
客廳裡飄來豆漿的香氣和油條炸好的焦脆味。
白露的聲音隔著門傳來，帶著清早特有的那點脆生生的亮：“醒了就起吧，鐵良到了，在樓下等著呢。
他洗漱完走到客廳，桌上果然擺著豆漿和油條，碟子邊還擱了一小碟醬菜。
白露己經換好了出門的衣服，正背對著他在玄關穿鞋，小米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件米白色薄開衫，頭髮綰得光光的，耳垂上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晃了晃。
”今天這麼早出門？“於揚咬了一口油條，含含糊糊地問。
”仙樂斯那邊新到了一批酒，要去簽收。“
白露首起身，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碗筷放著不用收，我晚上回來洗。“
於揚點了點頭。
白露拉開門走出去，高跟鞋在樓道里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門關上之後，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他自己嚼油條的聲響和窗外越來越嘈雜的動靜。
他走到窗邊拉開半扇窗簾，往外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樓下那條平日裡還算安靜的梧桐小馬路，此刻竟像被誰捅了馬蜂窩一樣熱鬧。
行人比平時多了好幾倍，三三兩兩聚在路邊，有人舉著小旗子，有人手裡攥著一疊紙正在分發，幾個穿學生裝的年輕人站在公交站臺邊上，其中一個小個子男生爬上了站臺頂棚，正把一條紅布橫幅往下掛，橫幅上的白字迎風展開——
”慶祝臺兒莊大捷！“
於揚的手停在窗簾繩上，好一會兒沒動。
臺兒莊……大捷。
也不知道軍統的‘引蛇計劃’在其中佔了多少功勞。
於揚並非是想分功勞，如果引蛇計劃在其中的作用較大，那麼自己也是為這一歷史時刻出過力的。
參與到歷史的感覺，妙不可言……
他把油條嚥下去，豆漿也忘了喝，就那麼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人群越聚越多。
一個報童從弄堂口跑出來，懷裡抱著一摞還散著油墨味的報紙，尖著嗓子喊：
”號外號外！國軍臺兒莊大勝！殲滅日軍過萬！號外號外！“
人群立刻圍了上去，報童手裡的報紙轉眼就被搶光了。
那些拿到報紙的人迫不及待地展開來看，識字的不識字的都湊在一起，有戴眼鏡的老先生逐字逐句念出聲，旁邊聽的人攥緊了拳頭，有人摘下帽子擦眼角。
於揚隔著窗玻璃看見一個穿藍布衫的中年婦女抱著孩子擠不進去，急得首跺腳，旁邊一個年輕人把自己的報紙塞給她，那婦女接過來，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低頭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著看著眼淚就掉在報紙上洇開了一小片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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