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辦公室不久,就有人在敲門。
兩下,間隔很短,是秘書處的習慣。
“進來。”
門推開一條縫,探進來一張年輕的臉,是毛人鳳的秘書小周。
小周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的時候眼神里有一點多餘的恭敬。莫遠見過這種表情,通常是別人要託他辦什麼事之前才會有的表情。
“莫股長,毛主任請您明天上午九點去他辦公室一趟,說是有個檔案整理的工作要麻煩您。”
他把鋼筆插進上衣口袋。“知道了。”
小周沒走,站在門口欲言又止的樣子。莫遠看了他一眼:“還有事?”
“毛主任說……讓您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可能要加班。”
莫遠點了一下頭,小周就退出去,把門帶上了。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莫遠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菸灰缸己經滿了大半,他一首沒有倒。
他想到了上海。
十年前的上海,法租界一條叫不出名字的小弄堂裡,他和李士群擠在一張行軍床上,分著一包從地攤上買來的花生米。
那時候他們是“同事”也是‘同志’,都是一腔熱血的青年。
李士群那時候比現在瘦很多,顴骨很高,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成一條縫。他最愛說的話是:“莫兄,咱們這一行,混到西十歲還沒死就是勝利。”
莫遠當時回了一句:“那要是混到西十歲還活著但沒出息呢?”
李士群把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了半天才說:“那也比我強。我這種人,要麼飛黃騰達,要麼死得很難看。沒有中間那條路。”
莫遠那時候覺得李士群在說大話。
現在他發現,這傢伙是個有魄力的人,在國黨混不下去了,就打算去投靠日本人。
自己呢,想要富貴還要愛惜名聲。背叛了組織,可現在在軍統就是個邊緣人。
他手指輕敲著桌面,心想要不要提醒李世君一下,再結個善緣呢?也許這不失為一條退路。
……
喬元吉鎖好辦公室的門,沿著梅花堂的木樓梯往下走。
皮鞋踩在樓梯板上發出空空的聲響,前臺的小周正在收拾桌上的賬本,抬頭衝他點了一下,他也點了一下,推門出了大樓。
晚風迎面撲來,帶著梧桐葉和街邊飯菜的氣味。他照舊不坐車,沿著霞飛路往法租界的方向走。
他依然能感覺到有人隱隱的跟在後面,心中在想自己的聯絡人在哪裡,有沒有看到他的訊號。想到這裡,他不自覺的緊了緊自己的領帶。
走出大約半條街的時候,他注意到路邊一根電線杆上貼著一張新的廣告紙,紅紙黑字,印著“永和當鋪開業大吉,高價收當金銀首飾”的字樣,紙張右下角有些微的卷邊,像是用漿糊貼上去不久,邊角還留著溼潤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