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上了一個跟當年的我一樣，在黑漆漆的洞裡打轉，怎麼都找不到出口的人。
我實在是做不到，裝作看不見的樣子，扭頭就走。
沉默了大概半分鐘，我開口了。
聲音恢復成平時的溫度，因為接下來的話，我沒打算再繞彎子。
“顧紹辰，等出院回學校，第一件事，去心理諮詢室。”
顧紹辰整個人都僵了一瞬，像被人兜頭澆了盆冷水，噎得死死的。
下一秒，他那套讓我無比熟悉的、每次被戳中都會自動彈出來的防禦機制，準時上線。
他嘴角扯出一個特別散漫的笑，眉毛一挑，吊兒郎當地歪頭看我。
“不是吧，徐向曦？我就是喝多了點酒，胃不太舒服，你怎麼還給我上升到精神層面了？”
他一邊說，一邊搖頭，那個語氣拿捏得特別到位，就跟在聊一件特別好笑的事似的。
“你該不會是懷疑我得了那什麼……就網上說的那個……啊，憂鬱症吧？
哎喲喂，我的大學霸，你可別胡思亂想了，那玩意兒跟我八竿子打不著。
你看我像嗎？我這麼能吃、能睡、能鬧騰的人……”
他話說得倒是挺輕鬆，可他眼神卻下意識地往旁邊飄。
這是他的老毛病了。心裡越是慌，越是撐不住了，他面上就越要裝得滿不在乎。
“我沒在跟你商量。”
他臉上那點虛張聲勢的假笑，瞬間就僵住了。
“這是通知，不是建議。”
他盯著我。我也盯著他。不給他任何閃躲的機會。
“學校的心理諮詢室，不是外面的精神病院，去一趟死不了人。
你也用不著在我面前演什麼‘我很好’，你到底什麼情況，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我頓了頓，聲音依舊很淡，卻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勁兒。
“我不想再看見你，這麼糟蹋自己的身體了。”
顧紹辰的嘴唇動了動，應該是想反駁，但還是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他那張臉上，硬生生給憋出了一點紅暈。
最後他像只鬥敗了的公雞，不情不願地把臉扭到了一邊，對著病房的白牆。
“……知道了。”
看著他這副又彆扭，又不得不低頭的慫樣，我心裡那點莫名的火氣，忽然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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