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二是最後被拖出來的。他被關了半日,衣裳皺巴巴的,早己沒了早上的體面。
他被禁軍架著扔到地上時,只嘴裡含混地嘟囔著什麼,也聽不清是求饒還是罵人。
加上賴二,一共拖出六七個人,齊齊跪在院子中央,圍成了一個半圓。
賈環走到院子中央站定,高聲道:“族長有令,賴二並其餘六名管事,貪墨主家、欺瞞上峰、勾結串通。著即每人杖一百。”
他話音一落,那幾人便哭天搶地地喊了起來,有的說願意吐銀子,有的說甘願自首,有的朝著正堂的方向磕頭磕得額頭都破了。
劉廷不為所動,只朝禁軍點了點頭。幾個禁軍將幾人拖翻在地,幾人還在掙扎,嘴裡喊著:“侯爺開恩!侯爺開恩!”
可禁軍手上毫不含糊,按住手腳,舉起手中的廷杖,便重重落了下去。
院子裡圍著的下人們一個個面如土色,幾個年輕的小廝還敢偷眼瞄幾回。丫鬟婆子們卻連頭都不敢抬了,更有膽小的己經拿手捂住了耳朵,可那慘叫聲還是擋不住地往耳朵裡鑽。
這是賈芸第二次在府中用刑了。頭一回是在西府,打死了李嬤嬤一家,可那畢竟只是聽說,並沒有親眼得見。
而這一回,都是實實在在的,就在眼前。那七個人被按翻在日光底下,從哭喊到嘶嚎,從嘶嚎到悶哼,從悶哼到漸漸沒了聲息。
一百杖打完,禁軍收了廷杖,有人上前挨個探了探鼻息,回頭道:“將軍,環兄弟,都斷氣了。”
圍著的眾人聽了,抖得如同篩糠一般,臉色白得再沒有一絲血色。一氣打死了七個人,賈家何曾有過這樣的事?
賈環點了點頭,轉身進了正堂。少時,賈芸從正堂裡走了出來,王熙鳳、尤氏、秦可卿三人跟在他身後。
賈芸目光掃過院子裡那一片狼藉,七具屍首橫陳在地,血跡從他們身下漫開。
王熙鳳跟在後面,見了那場面,還穩得住,只是臉色比方才白了些。
尤氏卻己經有些撐不住了,手緊緊攥著秦可卿的胳膊,嘴唇微微發顫。秦可卿也是臉色煞白,兩個人相互扶著才勉強站穩。
院子裡那些下人見了賈芸出來,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如同面前站著什麼可怖的妖怪一般。
賈芸沒有再多說什麼,只對賈環道:“丟出去”
賈環應了一聲,揮了揮手,禁軍便上前來拖屍首。
賈芸又看向眾人,說道:“接下來的事,由太太和小姐與你們說。”
說完便轉身走了。
尤氏扶著秦可卿的手,穩住聲線緩步上前,儘量平穩地道:“今日先散了。接下來府中會有整頓,誰該走誰該留,會自有說法。”
眾人聽了這句話,如蒙大赦,頓時作鳥獸散,腳步急促地往外湧,誰也不肯多留一刻。
院子裡很快便空了下來,只剩那灘刺目的血跡還留在青磚地面上。
王熙鳳站在那裡,盯著那灘血看了許久,片刻後她才開口,聲音有些發乾:“環兒,你讓人把這裡收拾一下,這麼一大片,看著怪滲人的。”
賈環應了一聲,轉身去吩咐人了。王熙鳳又看了一眼那灘血,才收回目光,攏了攏衣袖,慢慢往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