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一路走回榮國府，進了院子，平兒替她掀了簾子，她跨進門便往炕沿上一坐，半晌沒有開口。
賈璉正歪在裡間榻上看書，聽見動靜探頭出來，見她這副模樣，放下書走了出來，笑道：“怎麼去了這麼久？芸哥兒那邊怎麼說？”
王熙鳳愣愣的看了賈璉一眼，說道：“賴二……被芸哥兒打死了。”
賈璉愣了一瞬，臉上的笑意凝固了一下，像是沒聽清似的湊了半步：“你說什麼？”
王熙鳳抬眼看他，把話又說了一遍：“賴二。被芸哥兒在東府，活活打死了。”
旁邊正在倒茶的平兒手一抖，茶水濺出了杯沿，她瞪大了眼看著王熙鳳，一張臉煞白。
賈璉半天才喃喃道：“真……真狠啊。”
王熙鳳沉默了一瞬，又補了一句：“不止賴二。連著他，東府今兒一共打死了七個。”
賈璉聽了這話，什麼也沒說，只是嚥了咽口水。
屋裡安靜了一陣。王熙鳳忽然抬眼看向賈璉，說道：“二爺，你不是說讓我跟著芸哥兒走麼？那我是不是也該把賴大抓了，一併打死算了？”
賈璉被她這話驚得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著，強笑道：“鳳兒說笑了。”
王熙鳳看了他一眼，沒有再接話，只是重新低下頭，盯著桌上的茶盞出神。賈璉見她這副模樣，也不敢再說什麼，訕訕地退回了裡間。
王熙鳳坐在那裡想了一會兒，忽然眉頭一皺，抬起頭來對平兒道：“這事瞞不住。東府鬧出這麼大的動靜，用不了多久就會傳遍整個賈家。賴嬤嬤得了信，必然要進府來找老太太哭訴。你找個人去角門那邊盯著，賴嬤嬤一進了榮國府的門，立刻來稟報我。”
平兒連忙點頭應了，快步出了門去安排。
王熙鳳料得不錯。東府的事不出一個時辰便傳遍了整個榮國府，從上房到後院、從管事到僕役，都在三五成群地低聲議論。
訊息像一陣風似的從東府吹過來，吹得西府裡每個人的臉色都變了幾變。
有人說是賴二貪了三十萬兩銀子才被打死的，有人說是侯爺震怒之下連審都沒審就動了刑，也有人說當日東府院子裡血流成河，連青磚縫裡都滲著紅。
說的人壓著嗓子，聽的人屏著呼吸，一個個臉上都是又驚又怕的神色。
李紈的院子裡，素雲和磐月正和幾個小丫鬟在廊下做針線，幾個人的頭湊在一處，越說聲音越大，面色都是心有餘悸的模樣。
李紈正坐在窗下抄經，聽見外頭議論聲越來越高，微微皺了皺眉，擱下筆走出來問了一句：“你們在說什麼？”
素雲嚇得住了嘴，可對上李紈的目光，又不敢隱瞞，只得把聽來的事說了一遍：“太太，聽說侯爺今兒在東府……打死了好幾個人，連賴二總管都打死了。外頭都在傳，說是貪了主家的銀子，活活打死的。”
李紈聽罷，手裡的帕子猛地攥緊了。
她沒有說話，轉身回了屋裡，在窗下坐了許久。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思緒卻早己飛走了，那冤家怎麼這般魯莽。
她越想越坐不住，她站起身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兩趟，終於還是咬了咬唇，對素雲道：“我去一趟東府。”
素雲一愣：“太太這時候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