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河便道：“回大帥的話，義烏鄉民與永康鄉民，為爭八寶山一帶的銀礦，己經械鬥了數月之久。如今兩邊越打越兇，彼此結下深仇，鄉民們只顧著護礦護鄉，恐怕……沒有心思應募當兵。”
賈芸聽了，沒有說話。旁邊的戚繼光卻忍不住皺了皺眉，在他看來，鄉民械鬥無非就是幾十數百人拿著鋤頭扁擔打群架罷了，跟招募士兵有什麼關係？
他不解地道：“趙知縣，械鬥之事，無非幾十上百人之間的爭鬥，何至於影響募兵？”
趙大河看了他一眼，苦笑道：“將軍有所不知。義烏人極為彪悍，又同仇敵愾，為護鄉利悍不畏死。那永康人又不肯輕退，兩邊越打越大。如今匯聚在八寶山的，只怕不止萬人。”
戚繼光猛地愣住了，聲音都高了幾分：“萬人？”
他實在不敢相信，兩個縣的鄉民械鬥竟能打到上萬人的規模。
賈芸卻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這就是嘉靖時義烏人與永康人為奪銀礦，聚眾械鬥，這正是因為這事，才讓戚繼光決定在義烏募兵。
他冷著臉看了一眼趙大河，說道：“治下出了這等大事，你身為縣令，該當何罪？”
趙大河一聽，臉色發白，連忙跪了下去：“下官該死！下官……”
賈芸沒有讓他把話說完，只道：“你的罪日後再說。先平了這場械鬥再說別的。”
趙大河如蒙大赦，連連磕頭：“是是是，下官遵命。”
賈芸問道：“如今情形如何？”
趙大河爬起來，急忙道：“前些時日永康人難敵義烏鄉民，退了回去。可他們不肯罷休，又從鄰近的縣調了援軍來，如今在八寶山立了柵寨，還時常下山劫掠附近的村莊。”
賈芸聽完，略略想了想，當即便做了決斷。他轉頭看向戚繼光：“戚將軍，你即刻就近調兵，不必多，千餘便夠。”
戚繼光應道：“末將領命。”
賈芸又對趙大道：“你立刻去聯絡義烏鄉民的領頭人，告訴他們，朝廷要平這樁事，讓他們聽令行事，裡應外合，先將那些永康人拿下。”
趙大河連忙點頭：“下官這就去辦！”
趙大河不敢耽擱。他立刻回到後衙，鋪開紙筆，親手寫了一封信。
信寫得極短，新任浙首總督己到義烏，親口下令平息械鬥，不偏袒永康人，也不追究義烏人，只要你們聽令行事，裡應外合，先將八寶山上的永康人拿下。
他寫完信，又仔細看了一遍，摺好封了口，喚來一個腿腳快、又認得路的差役，叮囑道：“這封信務必送到陳大成手上，親手交給他。”
那差役應了一聲，揣了信便出了縣衙，往鄉間去了。
衙役到八寶山時，天邊己黑。
義烏鄉民的領頭人陳大成正在八寶山上的一個臨時搭起的棚子裡。這些日子義烏鄉民為了護礦，幾乎日日都有人守在山腳，輪流盯著永康人的動靜。
陳大成還沒睡，聽見外頭狗叫，出來一看，見是縣衙的差役，便放了人進來。
差役喘著氣把信遞過去：“陳大成，縣令趙大人的親筆信，十萬火急。”
陳大成接過信，藉著一盞油燈拆開看了。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把信摺好放進懷裡，對那差役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回去告訴趙大人，明日就有訊息。”
他站起身來，走到棚子外頭，朝幾叢篝火旁坐著的人喊了一聲：“把各鄉管事的都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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