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桃沉默了一瞬，聲音低了下去：“奴婢十三歲那年……”
王翠翹沒有追問細節，只是問：“那你怎麼來了總督府？”
綠桃道：“奴婢家本是沿海漁民，沒遭倭害之前，日子還算過得去。可倭寇一年比一年鬧得厲害，海邊待不下去了，便全家搬來了杭州……後來府裡招人，奴婢便進來了。”
綠桃說的很簡短，可王翠翹從那些省略掉的話裡，己經能看見綠桃一家從海邊到杭州的過程。如綠桃一家這樣的遭遇，在東南沿海恐怕不知有多少。
翠翹低下頭，片刻後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綠桃放在膝上的那隻手。綠桃猛地一顫，卻沒有抽回去。
王翠翹的聲音低低的，說道：“對不起……”
綠桃愣住了，隨即慌忙搖頭：“夫人！您這話可折煞奴婢了！奴婢當不起……”
她說著便要從椅子上滑下去跪倒，卻被王翠翹拉住了。
王翠翹輕輕拍了拍她，鬆開了手，然後竟端起了桌上那碗粥，自己喝了一口，看了一眼綠桃：“綠桃，你陪我吃吧。”
綠桃連忙擺手：“奴婢不敢……”
王翠翹看著她：“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綠桃不敢再違拗，最終只能拿起了那雙竹筷，夾了一小口菜，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透，賈芸便出現在王翠翹住的那間廂房門口。
他走了進去，王翠翹己經起了，正坐在窗邊，看見是他，眉頭便皺了起來。
賈芸走過去，也不多說什麼，首接伸手去拉她的手腕：“姐姐跟我走。”
王翠翹皺著眉掙了一下：“去哪兒？”
賈芸道：“去了便知。”王翠翹還要說什麼，他己經拉著她往外走了。
賈芸拉著王翠翹出了總督府，王翠翹皺著眉問：“你到底要做什麼？”
賈芸道：“姐姐去了就知道了。”
說著便帶著她出了門。王翠翹一臉冷霜，勉強被他拉著，跟著他一路穿過幾條街巷。
賈芸走得不快不慢，臉上帶著笑意，王翠翹卻越走越不耐煩，幾次想掙開他的手，都被他輕巧地避過了。
而兩人誰也沒有注意到，身後不遠處，三個穿著麻布衣裳的人正不遠不近地跟著，領頭那人壓低了斗笠的帽簷，目光落在賈芸的背影上，眼中閃過一絲陰沉，隨即又隱沒在那片帽簷裡。
賈芸帶王翠翹走進杭州最熱鬧的街市，街上人來人往，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賣布匹的，賣吃食的，賣陶器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攤位間穿行，一片太平景象。
賈芸忽然站住，側頭看向王翠翹，說道：“姐姐，這安居樂業的景象，美好吧？”
王翠翹目光一閃，眼中有些複雜，皺著眉看著街市上的人流。
賈芸沒有等她回答，就帶著她走到一處賣香囊的小攤前，拿起一個繡著蘭花的香囊看了看，問那攤販：“多少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