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從醫院確認秦淮如懷孕回來,賈東旭整個人就像打了雞血,見個人都要提上兩句。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
在軋鋼廠車間裡,他幹活間隙就忍不住跟工友唸叨:“王哥,聽說你家小子三歲了?嗨,我媳婦也懷上了!剛查出來!我要當爹了!” “李師傅,您經驗多,這懷孕初期該注意點啥?我得好好學著!” 雖說內容是請教,但那語氣、那神態,分明是在廣播喜訊。
等下了班回到西合院,更是無法無天。
前院,三大爺閻埠貴正擺弄他那幾盆半死不活的花,賈東旭湊過去,聲音洪亮:“三大爺,侍弄花呢?我跟您說,這養孩子可比養花精細!我媳婦有了,往後可得跟您多請教請教怎麼‘精心培育’!” 閻埠貴推推眼鏡,乾笑兩聲:“恭喜恭喜。”心裡卻嘀咕:這跟我養花有啥關係?
這是有病吧,不就是個孩子們,沒看見我家都仨了嗎?以後有你受的。
中院水池邊,幾個大媽正在洗菜淘米。賈東旭拎著空桶過去接水,嗓門扯得老大:“哎喲,幾位大媽忙著呢?可得跟你們說個好訊息,我家淮如啊——有喜啦!以後咱們院更熱鬧了!” 大媽們自然是笑著恭喜,背過身卻撇撇嘴:“顯擺啥,誰家還沒生過孩子似的。”
但賈東旭最想炫耀的物件,那毫無疑問的是何雨柱。
這天傍晚,何雨柱下班回來,正在自家小廚房門口處理一條魚,準備給雨水改善伙食。賈東旭瞅準機會,溜達了過去,揹著手站在不遠處,清了清嗓子。
“柱子,忙著呢?”賈東旭開口,努力讓聲音顯得隨意,卻透著一股壓不住的得意。
何雨柱頭也沒抬,“嗯”了一聲,手裡的刀利落地颳著魚鱗。
“柱子啊,”賈東旭往前踱了兩步,擺出一副過來人兼勝利者的姿態,“你看你,手藝是不錯,在廠裡也出了點小名。可這男人啊,光會做飯可不行,還得成家立業,開枝散葉!這才是根本!你看我,馬上就是要當爹的人了,這才是實實在在的成就!你呀,也得抓緊咯,不然這院裡就你一個光桿小夥,多沒勁!”
何雨柱手上動作頓了頓,內心吐槽,這是著魔了吧,小爺我虛歲才18,連結婚的年紀還沒到,你跟我來說這個。
何雨柱終於抬起眼皮瞥了賈東旭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既沒有嫉妒,也沒有惱火,就像看一個莫名其妙的路人甲,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他扯了扯嘴角,回了句:“哦,恭喜。那你可得好好當爹。” 說完,又低下頭繼續收拾魚,彷彿賈東旭和他那番“人生道理”還不如手裡的魚重要。
這輕描淡寫的反應,像一盆冷水澆在賈東旭頭上。他預想中的羨慕、嫉妒、甚至氣急敗壞一樣都沒出現,只有一種讓他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和被忽視的憋屈。他臉皮漲了漲,還想再說點什麼找補,何雨柱卻己經端起盆子,轉身進屋了,“砰”一聲關上了門。
賈東旭站在何雨柱家門外,對著緊閉的房門,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喲!這不是咱們即將升級當爹的賈師傅嘛!擱這兒給何大廚傳授人生經驗呢?” 一個帶著明顯戲謔腔調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賈東旭扭頭一看,是許大茂。許大茂推著腳踏車剛回來,一隻腳支在地上,臉上掛著慣有的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顯然剛才那一幕他看了個全程。
“許大茂,關你什麼事?”賈東旭沒好氣地說。
“不關我事,我就是路過,看個熱鬧。”許大茂咂咂嘴,搖頭晃腦,“我說賈東旭,你這幾天是不是有點……那個詞兒怎麼說來著?對,著魔了!全院上下誰不知道你媳婦懷孕了?見人就說,逮著機會就顯擺,尤其是盯著人家柱子。怎麼,覺得這就能壓柱子一頭了?”
許大茂是電影放映員,嘴皮子溜,又愛煽風點火看笑話,此刻毫不客氣地戳破賈東旭那點小心思:“要我說啊,人家柱子那叫本事,靠手藝吃飯,走到哪兒都硬氣。你這當爹……是個男人,娶了媳婦,不都得走這一步?有啥好嘚瑟的?真要比,等你兒子將來也成了西級廚子,或者比你更有出息,再來顯擺也不遲啊!現在?呵呵,樂呵樂呵得了,別整天跟個開了屏的孔雀似的,見人就抖摟那兩根毛兒,也不嫌寒磣!”
“許大茂!你……你胡說八道什麼!”賈東旭被說得面紅耳赤,尤其那句開了屏的孔雀,臊得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想反駁,可卻一時語塞。
“得,我不跟你扯,我回家吃飯去。”許大茂見好就收,蹬上腳踏車,留下一串鈴聲和一句飄過來的話,“勸你消停點吧,賈師傅,全院都快被你念叨得耳朵起繭子了!有那功夫,多想想怎麼多掙點奶粉錢才是正經!”
賈東旭站在原地,看著許大茂騎車遠去的背影,又扭頭瞪了一眼何雨柱家緊閉的房門,剛才那點因炫耀而起的虛妄的優越感,被何雨柱的冷淡和許大茂的嘲諷擊得粉碎,只剩下滿滿的難堪和無處發洩的悶氣。他狠狠一跺腳,灰頭土臉地鑽回了自家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