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車在夜色裡一路吱呀,總算到了醫院。
劉光天把車停穩,和閆解放一起幫著把秦淮如抬下來,交到迎出來的護士手裡。秦淮如己經疼得說不出話,臉色白得像紙,被護士攙著往裡走。
閆解放看了一眼醫院大門,腳底抹油就往外溜。
“哎,你幹嘛去?”劉光天喊他。
閆解放頭也不回,聲音飄過來:“活兒幹完了,回家睡覺!我爹說了,送到了就趕緊回去,別瞎耽誤工夫!”
他深受自己老爹閆阜貴的真傳,沒好處的事不幹。
劉光天愣了一下,扭頭看看賈東旭——那人正站在走廊裡,一臉焦急,壓根沒注意到他們。他又看看黑洞洞的醫院大門,猶豫了兩秒,也轉身走了。
賈家的事,沾多了沒好處。這是他在劉海中那兒耳濡目染學來的道理。
賈東旭根本沒留意到兩個人的離開。他站在產房門口,雙手攥成拳頭,手心全是汗,在走廊裡來回踱步,像一隻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產房的門關得嚴嚴實實,偶爾有護士進出,帶出一兩聲秦淮如壓抑的呻吟,聽得他心都揪起來。
沒一會兒,腳步聲響起。賈東旭扭頭,看見易中海從走廊那頭快步走來,臉色也不好看,顯然是一路緊趕過來的。
“師傅!”賈東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迎上去。
易中海擺擺手,喘了口氣:“怎麼樣?進去了?”
“進去了,還沒出來……”賈東旭的聲音發顫,“師傅,我心裡沒底……”
易中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盡量放平穩:“別慌,女人生孩子,都是這一關。淮如身子骨不錯,應該沒事。”
話雖這麼說,他自己的眉頭也沒鬆開,賈東旭傳宗接代也有利於他的養老計劃。
就在這時,產房的門開了,一個戴著口罩的護士走出來,手裡拿著個夾板,目光在走廊裡掃了一圈:“秦淮如的家屬?誰是秦淮如的家屬?”
“我!我!”賈東旭衝上去,“我是她男人!大夫,怎麼樣了?”
護士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平的:“正在接生,你們不用太擔心,她的情況還算好。你們先把費用交一下。”
她把夾板遞過來,上面是張單子,賈東旭低頭一看——住院費、接生費、藥費,林林總總加起來,十二塊五。
他的臉頓時垮了。
十二塊五,他一個月工資才多少,這都一半了?而且他來得匆忙,身上就揣了幾毛零錢,哪來的十二塊五?
他下意識扭頭,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當然看懂了賈東旭那個眼神——借錢。
走廊裡的燈昏黃昏黃的,照在易中海臉上,把他的皺紋刻得更深。他沉默了兩秒,從懷裡掏出錢夾,數出十三塊錢,遞給護士。
“拿著,多的當押金。”
護士接過錢,數了數,點點頭,轉身進去了。
賈東旭鬆了口氣,滿臉感激:“師傅,太謝謝你了!回頭我一定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