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的氣，一首到回了屋還沒消，嚇得兩個兒子連忙跑了出去。
他坐在炕沿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水都濺出來半杯。二大媽看他臉色不對，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老劉，你這是怎麼了？賈張氏那婆子鬧就鬧唄，你還真跟她置氣？”
劉海中沒理她，悶著頭喘粗氣。二大媽討了個沒趣，縮回廚房去了。
大兒子劉光齊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本書，他在劉海中旁邊坐下，慢悠悠地開口：“爸，您是不是覺得今天丟面子了？”
劉海中瞪他一眼：“你懂什麼？”
劉光齊推了推眼鏡，不緊不慢地說：“我怎麼不懂？賈張氏在您門口鬧了半天，您拿她沒辦法。易中海出來兩句話，她就走了。全院的人都看著呢，這不是明擺著說您不如易中海嗎？”
劉海中不說話了。劉光齊這話戳到他心窩子上了。
劉光齊繼續說：“爸，您就沒想想，易中海為什麼出來得那麼巧？早不出來晚不出來，偏偏在您快撐不住的時候出來？”
劉海中一愣，扭頭看著兒子，家裡他唯一指望的就是這個大兒子了。
劉光齊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精明：“賈張氏在您門口鬧了半天，易中海要是真想讓您下不來臺，一早就該出來了。他等到最後才出來，就是要讓全院人都看見——您劉海中處理不了的事，他易中海兩句話就能擺平。這不光是打您的臉，還是在告訴全院的人，這院裡真正說了算的，還是他。”
劉海中攥著搪瓷缸子的手青筋暴起。
“還有賈張氏，”劉光齊繼續說，“您不覺得她今天鬧得有點假嗎？以前她鬧易中海的時候，那是真撒潑，什麼都敢罵。今天呢？就坐在您門口哭，說兩句難聽的，連您家門都沒敢進。這不像是鬧事，倒像是……”
“像是什麼？”劉海中追問。
劉光齊看著他爸，一字一句地說：“像是在等。等易中海出來。”
屋裡安靜了。劉海中坐在那兒，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震驚，又變得憤怒。
“你是說……”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劉光齊沒讓他說完：“爸，賈家跟易中海什麼關係？東旭是他徒弟，這些年他往賈家搭了多少東西？賈張氏再渾，心裡能沒數？她今天來鬧您，不是跟您過不去，是給人當槍使呢。”
劉海中的臉漲得通紅，猛地一拍桌子：“好個易中海！我說他怎麼那麼好心出來幫我解圍，原來是早就算計好了！”
二大媽從廚房探出頭，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又縮回去了。
劉光齊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關上，又回來坐下，壓低聲音說：“爸，您現在是一大爺，雖然只是個代理的，但這個位置是街道辦定的，不是他易中海說了算的。
您要是想坐穩這個位置，就不能光跟他鬥氣，得想想怎麼把院裡的工作幹好。易中海那一套，管用了十幾年，可現在時代變了。您得拿出點新東西來，讓大家看看，您比他強在哪兒。”
劉海中聽著兒子的話，心裡那股火慢慢壓下去一些，但胸口還是堵得慌。他當這個一大爺，圖的是個面子，可現在面子沒撈著，裡子也丟了。易中海那個老狐狸，跟他玩陰的，純純把他當猴耍。
劉海中坐在那兒，越想越窩火，越想越憋屈。
劉光齊看著他爸那副樣子，嘆了口氣：“爸，您也別太往心裡去。易中海那一套，也就那樣。他辭了一大爺，再怎麼折騰，也翻不了天。您現在要做的，不是跟他鬥，是把院裡的工作幹好。讓大家看看，您比他強。”
劉海中沒說話，沉默了很久，才悶悶地說了句：“知道了。”
劉光齊知道父親的脾氣，這時候說什麼都聽不進去，也就不再多說，回里屋看書去了。
劉海中一個人坐在外屋，端著那個己經涼透了的搪瓷缸子，盯著桌上的煤油燈發呆。燈芯跳了一下，火苗晃了晃，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晃。他心裡那口氣，怎麼都順不下去。
二大媽從廚房出來，小聲說：“老劉，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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