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下，幾盞馬燈掛在樹枝上，昏黃的光照著黑壓壓的人頭。院裡的人差不多都到齊了，男的蹲著抽菸，女的抱著孩子，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
八仙桌還是那張八仙桌，擺在大樹底下，桌上放著一把搪瓷茶壺和幾個茶碗。劉海中坐在正中間，穿著一件半新的中山裝，釦子系得整整齊齊，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挺著肚子，端著架子，一副正經八百的模樣。
閻埠貴坐在他左邊，李師傅坐在他右邊。易中海沒上臺，坐在臺下第一排，面前也放了個茶碗，端著慢慢喝，臉上沒什麼表情。
人來得差不多了。劉海中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又清了清嗓子。
“都到齊了吧？到齊了咱就開始。”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院子裡聽得清清楚楚，“今天開這個會，主要是說一件事——咱們院出了個能人，何雨柱，柱子。”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何雨柱。何雨柱站在人群后面，雙手抱胸，臉上沒什麼表情。蘇青禾站在他旁邊，雨水擠在前面，仰著小臉看臺上。
劉海中繼續說：“大家都知道了，柱子開了廠，做了泡麵，軋鋼廠、供銷社都搶著要。這是柱子的本事，也是咱們全院的榮耀。說出去，人家都知道，那個柱師傅泡麵，是咱們西合院的人做的。咱們臉上也有光。”
他說著，帶頭鼓起掌來。稀稀拉拉的掌聲響了幾下，又停了。
何雨柱站在後面，聽著劉海中那些話，嘴角微微彎了彎。全院的榮耀？他開廠的時候，怎麼沒見這些人來幫忙？他缺錢的時候，怎麼沒見這些人來湊份子？現在廠子開起來了，泡麵火了，倒成了全院的榮耀了？
劉海中話鋒一轉，聲音拔高了些：“柱子有出息，是好事。可咱們也不能光顧著自己發財，忘了鄰居。都是一個院的，抬頭不見低頭見，誰家沒有個難處？柱子現在有本事了，就該拉鄰居們一把。這叫啥？這叫共同富裕！”
臺下有人點頭，有人小聲議論，有人眼睛亮了起來。
何雨柱心裡冷笑。共同富裕？劉海中說這話的時候，自己信嗎？
劉海中還在繼續：“柱子，你廠裡不是缺人嗎？院裡好些人家的孩子，都沒個正經工作。你安排安排，給他們個飯碗。一來解決了鄰居的困難，二來你的廠子也有人手。兩全其美，多好的事！”
他說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眼角的餘光往臺下掃了一眼。
易中海坐在臺下，端著茶碗，慢悠悠地喝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好像這一切都跟他沒關係。
賈張氏第一個跳出來。
她從人群裡站起來，扯著嗓子喊：“一大爺說得對！柱子，你聽見沒有？你家廠裡缺人，我家淮如正好閒著。讓她去，隨隨便便給個主任就行！有了我們的幫襯，你那廠子才能紅火！那是我們大家的廠子”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這賈張氏怕不是喝多了，是你個姥姥。
閻埠貴坐在臺上，端著茶碗，沒喝。他看了劉海中一眼，又看了何雨柱一眼，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心裡清楚得很，劉海中這是在拿何雨柱當梯子往上爬，可他也不想得罪劉海中，更不想得罪何雨柱——他家倆兒子還等著進廠呢。
臺下有人小聲議論起來。
“一大爺說得有理，柱子是該幫幫鄰居。”這是後院老周家的，兒子高中畢業一首沒工作。“就是就是，都是一個院的，還能看著鄰居吃不上飯？”這是前院王大媽家的，閨女在街道工廠幹臨時工，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
“柱子那人不錯，應該會答應的吧？”
沒人反對。不想反對。誰家沒有個閒著的孩子？誰不想讓孩子進何雨柱的廠？反對了，好處就沒自己的份了。再說，又不用自己出錢出力，動動嘴皮子的事，成了最好，不成也不虧。這種好事，傻子才反對。
何雨柱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那些人的嘴臉，心裡忽然覺得有些可笑。這些人，平時見了他愛答不理的，現在倒成了好鄰居了。
劉海中那點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拿他的廠子當人情，給自己拉攏人心。至於易中海，那老狐狸躲在後面，什麼都不用做，等著劉海中把水攪渾，他好摸魚。
蘇青禾站在他旁邊，手悄悄伸過來，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有點涼，但握得很緊。何雨柱看了她一眼，她沒說話，只是衝他微微搖了搖頭——別衝動。
雨水站在前面，仰著小臉看臺上，又回頭看看哥哥，小臉上全是擔心。她雖然小，但聽得出來，這些人是在逼她哥哥。
許大茂蹲在人群邊上，端著搪瓷缸子，眼睛在劉海中、易中海和何雨柱之間轉來轉去。他以前巴結易中海，後來巴結劉海中，現在易中海又冒出來了，他不知道該往哪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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