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難時期，是真的來了。不是書裡寫的那些字，不是老人口中講的那些故事，是真真切切地砸在了每個人頭上。砸得人措手不及，砸得人喘不過氣。
何雨柱記得那一天。早上起來，天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層髒布。他去供銷社買油，門口己經排了長隊，比平時長了好幾倍。人們縮著脖子，搓著手，誰也不說話。輪到他的時候，售貨員面無表情地說：“油沒了，下個月再來。”何雨柱愣了一下，想說什麼，後面的人己經把他擠開了。
他又去了糧店。糧店門口也排著隊，比供銷社還長。他排了半個小時，輪到他的時候，售貨員說：“白麵沒了，玉米麵還剩最後二十斤，一人限購兩斤。”
何雨柱買了十斤——他和蘇青禾、雨水，三口人，每人兩斤，剩下的預備給師傅師孃。他拎著那袋玉米麵走在街上，感覺比平時沉了許多。
街道上比平時安靜了。賣早點的攤子不見了，賣菜的挑子也不見了，連平時在街角下棋的老頭都不見了。偶爾有人走過，也是低著頭，匆匆忙忙的，像怕被誰認出來。
西合院裡更安靜了。以前這個時候，院裡最熱鬧。大媽們在門口擇菜，孩子們在院裡追跑打鬧，閻埠貴蹲在老槐樹下下棋，劉海中端著搪瓷缸子到處轉悠。
現在，院裡安安靜靜的，連棒梗都不怎麼哭了。家家戶戶關著門，像是怕別人看見自己家吃什麼。
何雨柱推著車進院，看見賈張氏正蹲在自家門口，手裡攥著幾根蔫了的蔥，擇得仔仔細細，一點根鬚都不肯浪費。看見何雨柱，她抬起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低下頭繼續擇蔥。
再看閻埠貴那邊，倒是一番新氣象，他開啟了自己的種地大業。他家門前的空地，原本堆著些亂七八糟的雜物，現在被收拾得整整齊齊，翻出了幾壟地，種上了小油菜和小白菜。苗剛冒出頭，嫩綠嫩綠的，在這灰濛濛的院裡顯得格外扎眼。
閻埠貴蹲在地邊，手裡拿著一個破瓢，小心翼翼地澆水，澆完一瓢，歇一歇，像是在伺候什麼寶貝疙瘩。
三大媽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稀粥，稀得能照見人影，衝他喊：“行了，澆那麼多幹嘛，淹死了！”閻埠貴頭也不抬：“你懂什麼？這叫自力更生。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等這菜長起來，咱家就不愁沒菜吃了。”
何雨柱多看了兩眼，沒說什麼，把車停好，進了屋。蘇青禾正在廚房忙活，鍋裡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冒泡。她往鍋裡放了一把玉米麵，用筷子攪了攪，又放了一把野菜。
“雨水呢？”何雨柱問。
“在裡屋寫作業。”蘇青禾頭也不抬。
何雨柱走進裡屋，雨水正趴在桌上寫作業。她瘦了，小臉尖了，眼睛顯得更大了。看見何雨柱，她抬起頭，笑了，但笑容不像以前那樣亮了。
“哥，你回來了。”
何雨柱在她旁邊坐下，揉了揉她的腦袋。雨水又低下頭繼續寫，鉛筆沙沙地響，比以前輕了許多，像是在節省力氣。
何雨柱坐在那兒，看著雨水寫作業，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這孩子跟著他，沒過幾天好日子。剛穿越過來的時候，日子緊巴巴的，他捨不得吃，捨不得穿，雨水也跟著吃苦。後來廠子好了，日子好過了，雨水也跟著好了。
“哥，”雨水忽然抬起頭，“今天學校有人餓暈了。”
何雨柱心裡一緊：“誰？”
雨水搖搖頭：“不知道。老師把她送回家了。”
何雨柱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雨水，以後學校的飯，你多吃點。別省，哥存了億點點亮，夠咱們吃的。”
雨水看著他，眼眶紅了，但沒哭。她點點頭，低下頭繼續寫。何雨柱揉了揉她的腦袋，站起來，去了廚房。
蘇青禾己經把粥煮好了，盛了三碗。粥很稀，野菜飄在上面，綠瑩瑩的。何雨柱端起碗，喝了一口，沒什麼味道，但他沒說什麼。
“柱子，”蘇青禾放下碗，看著他，“廠裡那邊的原料，還能撐多久？”
何雨柱想了想：“一個月。再往後，就得看上面的供應了。”
蘇青禾沒說話，端起碗繼續喝粥。何雨柱也端起碗，慢慢喝著。雨水喝得快，喝完把碗一推，說：“我飽了。”何雨柱知道她沒飽，但沒說什麼。
吃完飯，何雨柱去了廠裡。車間裡的機器還在轉，但比以前慢了許多。原料不夠，不能滿負荷生產。工人們三班倒變成了兩班倒，兩班倒變成了一班倒。老周看見他，走過來，臉色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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