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老槐樹下又聚滿了人。
易中海這回沒坐角落，而是站在老槐樹正中間，拄著柺杖，腰板挺得筆首。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像是要辦什麼大事。
劉海中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端著搪瓷缸子，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半閉著，像是要睡著了。閻埠貴蹲在人群邊上，手裡攥著根蔥，擇得乾乾淨淨，也沒扔掉，擱在膝蓋上。
李師傅站在後面，雙手插在袖筒裡，安安靜靜的。院裡其他人三三兩兩站著，有的抱著胳膊，有的交頭接耳，有的面無表情。
何雨柱沒去，在家陪蘇青禾。雨水替他來的，蹲在老槐樹根底下，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雨水現在是何雨柱的“代表”，院裡有什麼事，她回去彙報。
何雨柱說了，小事不用匯報，大事再說。雨水不知道什麼是大事，什麼不是大事，反正能聽的她都聽，聽完回去學給哥哥聽。
易中海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開口了。聲音不大，但院裡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今天叫大家來，是有一件事要商量。”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現在的日子，大家都知道。糧食緊張，東西不好買。各家各戶都不容易。”
底下有人點頭，有人嘆氣。
“我想著，”易中海繼續說，“咱們能不能組織一個互助會。各家各戶出點東西，糧食也好，票證也好，錢也好，放在一起。誰家有困難了，就從裡頭支一些。”
他話音剛落，底下就炸開了鍋。
“出東西？出什麼東西？我家自己都不夠吃。”許大茂第一個跳出來，臉上還帶著傷，但嘴不閒著，“易師傅，您這個主意是好心，可咱們院誰家有餘糧啊？”
“就是就是。”有人跟著附和，“我家上個月就開始喝稀的了，哪還有東西往外拿？”
“這東西拿出去容易，拿回來難。誰困難誰不困難，誰說了算？”
“老易，您是好意，可這事兒不好辦。”
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有人乾脆不說話。易中海站在中間，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像是早就料到會這樣。他沒急著解釋，等著底下吵夠了，安靜了，才慢慢開口。
“大家說的都有道理。日子緊，誰家都不容易。”他頓了頓，“但正因為日子緊，才更需要互相幫襯。今天你幫別人一把，明天別人幫你一把。這年頭，誰也不敢說自己永遠用不著別人。”
底下又有人小聲議論，但聲音比剛才小了許多。
賈張氏忽然站了出來。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易中海旁邊，叉著腰，嗓門大得半條衚衕都能聽見：“我同意老易的提議！”
院裡所有人都愣了。何雨水在地上畫圈的手也停了，抬起頭，看著賈張氏，小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這個賈大媽，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通情達理了？
賈張氏可不管別人怎麼想，繼續說下去：“老易說得對！現在的日子不好過，各家各戶都緊巴，可越是這樣，越得互相幫忙。你們一個個的，光想著自己家，眼裡還有沒有鄰居？還有沒有良心？”
她越說越激動，手指點著人群，像是老師在批評不聽話的學生，“你們看看，人家何雨柱，隔三差五釣了魚，還給街坊鄰居送兩條。你們呢？一個個摳得跟鐵公雞似的，東西爛在家裡也不肯拿出來！”
這話一出來，底下有人不樂意了。許大茂哼了一聲：“賈大媽，您說得倒是好聽。您家出什麼？”
賈張氏被他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戰鬥力：“我家出什麼？我家出人！東旭和淮如，兩個壯勞力，誰家有困難，叫一聲就去幫忙。你們家能出什麼？”
許大茂被她這番歪理氣得說不出話。旁邊的賈東旭蹲在自家門口，聽見他媽這番話，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地裡。秦淮如在屋裡沒出來，但窗戶開著一條縫，不知道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
“賈嫂子，”閻埠貴慢悠悠地開口了，“您說的這個互助會，是出東西還是出人？要是出人，我家也能出人。解成和解曠都在家閒著，有的是力氣。可人家缺的是糧食，不是人。”
賈張氏被閻埠貴這話堵住了，張了張嘴，想不出怎麼反駁。易中海這時候開口了，替她接了話：“老閻說得對，互助會主要是出東西。但人也是資源，誰家有個急事，搭把手也是應該的。”
閻埠貴點點頭，不說話了。他知道易中海的算計，知道賈張氏的嘴臉，但這事兒對他沒壞處。不出東西，只出人，他家有的是人。反正他家兩個兒子現在也沒事幹，去幫幫忙，說不定還能混口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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