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何雨柱沒去釣魚。他把躺椅挪到老槐樹下最顯眼的位置，搪瓷缸子灌滿水，一本翻了兩年的《機械原理》扣在臉上，舒舒服服地躺下來。
蘇青禾問他今天怎麼不出去，他說在家待著，等人。蘇青禾沒再問，雨水從裡屋探出頭看了他一眼，又縮回去了。
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又從頭頂慢慢往西挪。何雨柱躺在那裡，書蓋在臉上，像是睡著了，但耳朵一首豎著。他知道會有人來，而且快了。
果然，快到晌午的時候，院門口傳來腳步聲。何雨柱把書掀開一條縫，看見許大茂正從院門口走進來。
臉上的青紫還沒完全消褪，嘴角那塊結了痂，眼角還泛著黃。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攥著一個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又裝著什麼。
何雨柱把書重新蓋在臉上，假裝沒看見。許大茂走到老槐樹下，站住了。
“柱子哥。”他的聲音發虛，帶著一種討好的味道。
何雨柱躺在椅子上，沒動。書還蓋在臉上，搪瓷缸子擱在腳邊，水早涼了，他也沒喝。許大茂又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大了一些，還是那副討好的腔調：“柱子哥，你曬太陽呢？”
何雨柱把書從臉上拿開，慢慢坐起來，眯著眼看著許大茂。他臉上的傷配上那討好的笑，又滑稽又彆扭。何雨柱看著許大茂那張臉，嘴角抽了抽，忍著沒笑出來。
“許大茂，你叫我什麼？”
許大茂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堆了起來：“柱子哥啊。您比我大，叫哥應該的。”
何雨柱看著他，心裡冷笑了一聲。柱子哥？以前叫“柱子”都算客氣的，背地裡叫“傻柱”，當著面也叫“柱子”，什麼時候叫過哥？現在喊哥，非奸即盜。他看著許大茂那副強撐著笑臉的樣子，也不戳破，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茂弟啊。”
許大茂臉上的笑容這回真的僵住了，嘴角抽了抽，像是在忍著什麼。何雨柱看著他那副吃了蒼蠅的表情，心裡差點笑出聲。許大茂嚥了咽口水，把那口氣硬生生嚥下去了。
柱子哥，您這躺椅真舒服，哪兒買的？”許大茂沒話找話，眼睛一個勁兒往何雨柱臉上瞟。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供銷社，兩年前。”許大茂連忙點頭，說回頭也去買一個。瞎扯了幾句，他終於把手裡的布包遞過來了，說這是攢的幾個雞蛋，給嫂子補身子。
何雨柱看了一眼那布包，沒接，說上回不是拿來了嗎，又不是過年過節的，送什麼雞蛋。許大茂把布包放在躺椅旁邊，搓著手，臉上的笑容更殷勤了。
柱子哥，以前有些事，是我不對，您別往心裡去。這不，廠子停了，您在家歇著，我也幫不上什麼忙，這點雞蛋就是一點心意。
何雨柱看著他，沒說話。雞蛋不雞蛋的，不重要。許大茂肯定有事，而且馬上就要說了。
果然，又扯了幾句有的沒的，許大茂終於把話頭往正事上引了。“柱子哥，聽說您要參加一個展銷會？”
何雨柱心裡一動，臉上不動聲色，看了他一眼，語氣隨意得很：“你聽誰說的？”
許大茂含糊了一下，說就是聽人說的，沒記住是誰。何雨柱知道他是從哪兒聽說的——閻埠貴那天看見李正清的車了，院裡嘴最不嚴的就是他。許大茂訊息靈通，沒兩天就打聽出來了。
“柱子哥，那個展銷會，能不能帶上我？”許大茂往前湊了湊，聲音放低了，“我不要什麼好處，就是跟著去見識見識，幫您搬搬東西、跑跑腿，給您當個幫手。”
何雨柱看著他，搖了搖頭，聲音不重，但很乾脆。“不行。”
許大茂愣住了，他想過何雨柱可能會拒絕，但沒想到他拒絕得這麼首接。他想說什麼，何雨柱伸手打斷了他，慢悠悠地說下去。大茂，這不是我不幫你。
展銷會是上面的活動，去的人都是定了的，我一個名額，帶不了別人。再說了，你去了能幹什麼？你是會做泡麵，還是會談生意？許大茂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何雨柱看著他，忽然話鋒一轉，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放軟了些，給他畫了一個大餅。不過你也別急，等展銷會過了，廠子要是能重新開起來，到時候需要人，我第一個找你。
你現在把身體養好，把臉上的傷養好，別到時候去廠裡幹活，人家還以為我虐待員工。
許大茂聽著，心裡知道這是何雨柱在搪塞他，但何雨柱話說得漂亮，他挑不出毛病，只好點頭，還擠出一個笑說了聲“謝謝柱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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