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銷會設在民族文化宮，一棟灰白色的三層大樓，門口豎著兩塊大牌子，紅底白字，寫著“全國食品工業展銷會”幾個大字。
門口人來人往，有穿中山裝的幹部，有穿工裝的工人，有拎著公文包的採購員，還有幾個穿西裝的外地客商。小汽車停了一長溜，腳踏車更是密密麻麻，把門口的空地擠得水洩不通。
何雨柱從車上下來，抬頭看了一眼那棟大樓，心裡忽然有些恍惚。兩年前，他還站在軋鋼廠食堂的灶臺前顛大勺。現在，他穿著中山裝，站在民族文化宮門口，來參加全國性的展銷會。
“何師傅，這邊走。”李正清在前面帶路，何雨柱跟上去，進了大門。
一樓大廳寬敞明亮，地上鋪著水磨石，亮得能照見人影。兩邊是一排排展位，整齊得像士兵列隊，每個展位前面都掛著牌子，寫著廠名和產品名。
何雨柱一眼看過去——紅星罐頭廠、北京糕點廠、天津調味品廠、上海糖果廠……一個個名字，全是響噹噹的老字號。他的展位在一樓靠裡的位置，不算好，也不算差。李正清幫他爭取的，本來柱師傅食品廠連參展的資格都沒有，是李正清託了關係，才擠進來。
展位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塊牌子，寫著“柱師傅泡麵”幾個字。桌上鋪著白桌布，擺著幾包泡麵，還有一摞小紙碗和一雙筷子。何雨柱把帶來的麵餅和調料包一一擺好，又拿出一個小煤油爐，隨時準備現場煮麵。
李正清幫他張羅了一會兒，說去接個人，讓他先忙著。
何雨柱一個人站在展位前，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忽然有些緊張。他做了幾年廚師，開了兩年廠，從來沒這麼正式地站在人前過。正想著，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背挺得筆首，正從大廳那頭走過來。他的臉上還帶著沒完全消褪的青紫，但那股得意的勁兒，隔著老遠都能聞見。
許大茂。
何雨柱愣住了。許大茂怎麼也來了？他還以為上次把話說到那個份上，許大茂該死心了。沒想到他不光來了，還穿得人模狗樣的，像是哪個單位的幹部。
許大茂也看見了何雨柱，腳步頓了頓，嘴角慢慢翹起來。那笑容裡帶著得意，帶著炫耀，帶著“你看，你不帶我，我自己也能來”的勁兒。
何雨柱沒理他，把目光移開，落在許大茂身後那兩個人身上。婁振華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
他身邊站著婁曉娥，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列寧裝，頭髮紮成兩條麻花辮，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像一幅畫。
婁振華正跟旁邊一個幹部模樣的人說話，沒注意到何雨柱。婁曉娥倒是看見了，衝他微微點了點頭。許大茂跟在婁振華身後，像個跟班，一會兒遞檔案，一會兒倒水，殷勤得很。
何雨柱看著這一幕，心裡明白了。身為軋鋼廠廠長的婁振華自然是可以來的，而許富貴在婁振華家做了十幾年家務，兩家關係不淺。
許大茂能找到這層關係，多半是他爸出的力。但看婁振華那態度，對許大茂並不怎麼在意，他說話的時候，婁振華只是偶爾點點頭，更多時候是跟旁邊的人聊天，把許大茂晾在一邊。
婁振華跟那人說完話，轉過身，看見了何雨柱。
“柱子？”他走過來，臉上帶著笑，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你怎麼在這兒？”
何雨柱叫了聲“婁廠長”，把展銷會的事說了一遍。婁振華聽完，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你那泡麵，我吃過，味道不錯。好好幹，有前途，等到廠子再開的時候，我們還要多多合作。
何雨柱心裡一暖，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又覺得太輕了。
婁振華擺了擺手，隨後又寒暄了一會兒，才說去看看別的展位，帶著婁曉娥走了。
這時候婁曉娥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衝何雨柱笑了笑：“何大廚，祝你成功。”
何雨柱點點頭：“謝謝。”
婁曉娥轉身走了。許大茂跟在她後面，幾次想湊上去說話，婁曉娥都沒理他。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掐進掌心裡。
何雨柱把這些看在眼裡，心裡忽然有些想笑。許大茂看上了婁曉娥？就憑他？也不照照鏡子，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還在這兒做白日夢。
許大茂似乎感覺到了何雨柱的目光，扭過頭來，正對上何雨柱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他愣了一下，然後挺了挺胸，下巴微微揚起，像是在說“你看什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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