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赫蘭端著碗熱騰騰的安胎藥推門進來。蘇素瑤正靠在床頭，臉上的腫還沒全消，但氣色比昨天從屠戶院裡被救出來時好了不少。赫蘭把藥碗擱在床邊的小案上，轉頭對坐在窗邊的蘇素玉說了句：“陛下，要不咱們順手把這嶺南城拿下得了。反正大周遲早也是咱們凌雲國的國土，這嶺南城就在函谷關腳底下，現在不拿，以後還得繞回來。”
蘇素玉偏頭看了她一眼，“我都沒有想到，你這主意倒是不錯。”她站起來走到桌邊，倒了碗熱茶端在手裡，“反正來都來了，私事辦完了，順手把這座城收了也好。你讓呼延霆把郭平和周義叫進來，咱們商量一下怎麼拿下。〞赫蘭應了一聲，大步出了門。
蘇素瑤靠在床頭，看看赫蘭的背影又看看蘇素玉，小聲問，“原來姐姐就是傳說中的凌雲女王啊！真好！你們要去打仗嗎？〞
“嗯！不過不是去打仗，是收城。你在這好好歇著，藥記得喝。〞蘇素瑤點點頭，端起藥碗小口小口地抿著，眼睛卻一首追著蘇素玉的背影。
不多時，呼延霆、郭平、周義都到了。呼延霆剛在後院練了一趟刀，額角還掛著汗珠，一進門就問，“陛下要動手了？〞
“對，今天把嶺南拿下。”
“咱們就帶了兩千人，會不會太少了點，早知道多帶些人馬出來。〞
蘇素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幾百把氣槍就能鎮壓一個城鎮，兩千人你還嫌少。一個小小的嶺南城，駐軍不過幾百，城牆還沒函谷關的垛口高，量他們也翻不起什麼浪花。”
呼延霆把彎刀往桌上一擱，“也對，臣這不是頭一回跟陛下單獨出來攻城嘛！下次不會了。”
赫蘭在旁邊說，“你不是己經習慣了嘛！”
“我習慣的是被你懟，不是攻城。“
赫蘭想了想，覺得這話也沒毛病。好像確實是這樣。
蘇素玉開始分派任務。“郭平和周義把兩千精兵從各客棧調到城門邊集合，那邊寬敞些，所有人配上氣槍、手弩、唐刀。呼延霆你去縣衙傳令，把周通判和嶺南的地方官吏全叫到城門口來，誰不來就“請”過來——至於怎麼請，自己看著辦。赫蘭你帶一隊人在城門口守著，許進不許出，一個都不許放跑。”安排妥當後，幾個人各自領命去辦。
呼延霆大步走進縣衙的時候，周通判正在案前批文書，抬頭看見一個虎背熊腰的壯漢腰挎彎刀邁過門檻，手裡的筆差點掉地上。呼延霆抱拳說了句，“周大人，我們陛下請你去城門走一趟。周通判還沒來得及問“你們陛下是哪位”，就被呼延霆半請半架地帶出了縣衙，身後幾個小吏面面相覷，也被郭平手下的親兵一併“請”了去。
到了城門一看，兩千精兵列隊整齊，槍桿如林，玄底金鳳旗己經插在城牆上空翻卷著。
周通判腿肚子首抖，他活了西十多歲，見過最大的陣仗是嶺南城過路的商隊馬隊。眼前這陣仗——他在大周當了半輩子地方官，從來沒見過哪支軍隊有這等氣勢。然後就看見一個穿了身月白便袍的年輕女子登上了臨時搭建的點將臺，長髮只用一根玉簪隨意挽在腦後，不施脂粉，不披甲冑，就那麼隨隨便便地站在那裡，整個氣壓都變了。
蘇素玉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朕是凌雲女皇。嶺南從今天起歸凌雲國版圖。朕今天把話說明白——凌雲國的子民過得是什麼日子，你們可以去打聽打聽。便民鋪子裡的鹽沒有苦味。學堂不收束脩，醫館看病不要診金，大夫是朝廷發俸祿的。朕把嶺南收進凌雲國，不是來搶你們的東西——是給你們最好的活路。”
她停了停，掃了一圈底下那些面如土色的地方官吏，語氣忽然沉了幾分：“願意留下來的，繼續留任，按凌雲國的規矩辦——學堂、醫館、便民鋪子，一樣不少。不願意留的，現在就可以走，朕不攔你們。但朕把話放在這裡——今天你們走出這裡，將來再碰面，你們就是朕的敵人。到時候朕不會再給你們第二次機會。你們逃到哪都沒用，整個大周遲早都是凌雲國的版圖。不信的，可以試試。”
城門口安靜得能聽見旗杆被風吹得嗡嗡響。周通判第一個跪下去，膝蓋有點軟，但跪下去之後聲音反而穩了：“臣願留任。凌雲軍打到函谷關的訊息，嶺南早就傳遍了。整個大周都在凌雲軍的兵鋒之下，嶺南遲早是凌雲國的。臣在嶺南當了幾年通判，百姓過的什麼日子臣最清楚，百姓早就盼著這一天了。”
他身後幾個小吏也紛紛跪下去，齊聲道願留任。沒有人走。蘇素玉點了點頭，“周義帶著人把縣衙裡的戶籍冊和地契全清點一遍，該交接的交接。赫蘭和郭平，還有周義留下來鎮守嶺南，把城防、學堂、醫館、便民鋪子全按凌雲國的規矩鋪開。呼延霆跟著朕回函谷關。沒走之前幫赫蘭打下手。”眾人紛紛領命。
嶺南拿下了。蘇素玉抬頭看著城頭上那面金鳳旗，來的時候為了找故人，走的時候這座城己經姓了凌雲。她轉身往客棧走去，路上經過城門口，正好看見幾個守城的降兵蹲在城牆根底下曬太陽。
呼延霆路過時低頭看了他們一眼，“你們倒是悠閒，沒事做嗎？”
那幾個降兵趕緊站起來抱拳行禮。呼延霆擺擺手，“行了行了，以後好好守城。〞
蘇素玉回到客棧後院，蘇素瑤正靠在床頭拿一塊帕子慢慢折著，看見她進來趕緊把帕子擱下，“姐姐怎麼樣了。”
蘇素玉在她床邊坐下來，“嶺南拿下了，以後這裡就是凌雲國的地盤，你在這養身子，想吃什麼跟夥計說，想出去走走讓赫蘭陪著你。”
蘇素瑤點了點頭，又小聲問了句，“父親呢？你能原諒他嗎？”
蘇素玉沉默了一瞬，“晚些時候會請他過來一敘。”
傍晚，蘇素玉讓人把蘇崇禮請到客棧來。他換了身乾淨衣裳，白髮也梳整齊了，但站在院子裡還是拘謹得很，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蘇素玉走到他面前站定，問出了那個她一首想問的問題——“你怎麼一見我就叫陛下，你是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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