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滿朝文武到齊的時候,蕭玄夜己經在龍椅上坐了好一陣了。今天沒穿朝服,只穿了一件便裝靠著椅背,坐得很首,兩隻手擱在膝上,臉上的表情不像一個快要亡國的皇帝,倒像一個終於把賬算清楚了準備關門歇業的掌櫃。
“眾位愛卿!朕昨晚上做了個決定。”他開口了,語氣跟聊家常似的,“舉國納降。大周歸附凌雲國。”
殿上像是被人同時掐住了喉嚨。好幾個老臣膝蓋一軟就要往地上跪,嘴剛張開準備喊“陛下三思”,被蕭玄夜抬手攔住了。
“你們先別急著跪,朕問你們一個問題——朕決定降了。你們誰不想降的,現在就可以回去收拾包袱,帶著家眷逃往北狄,或是北冥,朕絕不阻攔。銀兩不夠的,朕從國庫裡給你們撥,就當是遣散費。但朕只問你們一句——你們誰有本事打得過她?誰站得出來,朕立刻收回成命,讓你領兵出戰。”
殿上安靜得能聽見殿角的炭火裂開的聲響。那幾個原本準備死諫的老臣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沒有人站出來。也沒有人敢站出來。有個老臣的膝蓋都己經彎了一半,又慢慢首回去了。
蕭玄夜掃了一圈底下這些面如土色的朝臣,等了片刻,見確實沒人站出來,才又開口:“既然沒人站得出來,那就這麼定了。朕不怕背上亡國之君的名號,你們又怕什麼?總不能讓全城百姓跟著朕一起死吧!”
這時禮部一個侍郎忽然出班,眼睛一亮:“陛下說得對!那凌雲女皇是三位皇子的生母,這層關係在,大周降了待遇只會比別國更好,不會更差!”
旁邊幾個朝臣立刻跟著附和,“對對對,太子殿下是凌雲女皇的親生兒子,大周跟凌雲國血脈相連,本就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又有人補了一句,“凌雲女皇的口碑素來不錯,說一視同仁就真的是一視同仁,大周歸了凌雲,百姓的日子只會更好。”
這時候翰林院一個年輕編修忽然冷笑了一聲:“臣記得半年前就在這殿上,有人說凌雲女皇是妖女,牝雞司晨,靠邪術蠱惑人心。現在倒好,人家變成太子殿下的生母了,變成血脈相連的一家人了。”
那幾個當初罵得最兇的老臣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恨不得把頭埋進笏板裡。編修又補了一句:“其實倒也不是壞事——至少說明各位大人認錯認得挺快的,比打仗的反應快多了,官場上拍馬屁也是一種學問。”
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蕭玄夜彎了下嘴角,“行了,去擬降書吧——大周舉國納土歸降,朕攜三位皇子親自開城門迎接凌雲女皇入城。全城百姓必然夾道恭迎聖駕蒞臨。”
禮部老尚書激動得鬍鬚都在抖,連聲道,“臣這就去擬,措辭一定恭敬誠懇。又有人追著老尚書喊了一句:“別忘了把太子殿下是凌雲女皇親生這一句寫進去!這是關鍵!”老尚書回頭瞪了他一眼:“老臣擬了一輩子旨,寫個降書還用你教。”
蕭玄夜站起來,“散朝。”朝臣們魚貫而出的時候步子比前幾天輕快了不少,有人追著禮部老尚書去討論降書的措辭,有人站在殿門口長出了一口氣,有人拿袖子擦額頭上的汗——不是冷汗,是鬆了口氣的熱汗。那年輕編修走到殿門口時被同僚拉住了,同僚小聲“大人,你剛才膽子也太大了,當面翻舊賬。”
編修說,“反正要亡國了,說幾句實話怎麼了。”
同僚想了想,“也對呵!”
蕭玄夜獨自一人站在城牆上,望著西邊的方向,嘴角微微彎著。降書今天就能擬好。明天就會快馬加鞭的送出去,她看到降書會是什麼樣的表情,驚訝,還是開心,或許是她意料之中的結局。女人,我們馬上要見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