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時，大軍拔營。蘇素玉翻身上馬的時候，潼陽關的百姓己經把官道兩側擠滿了——不是沉默跪送，也不是遠遠觀望，而是真的堵在路邊。有個老漢拄著柺杖喊，“陛下再住幾天吧！便民鋪子的肥皂老朽還沒用夠呢？”
有婦人抱著孩子朝隊伍揮手“陛下路上小心，打完仗還回來看看咱們。”還有個半大孩子從人群裡鑽出來，追著那日松的馬跑了好一段，仰頭喊“將軍哥哥你還沒教我彎刀怎麼劈呢？”
那日松低頭看了他一眼：“等你長到馬肚子那麼高再來找我。”孩子比了比自己的身高，又比了比馬肚子，遺憾地退回路邊去了。旁邊一群半大小子鬨笑起來，有人拍著那孩子的肩膀，“小子，你再多吃兩年飯吧！”
完顏朔策馬走在蘇素玉旁邊，目光從出了營房門就沒離開過她身上。蘇素玉偏頭看他：“你老盯著朕看什麼。”
“臣在看陛下今天氣色不錯。”
“朕每天氣色都不錯。”
“前幾天陛下眉間有點鬱色，今天沒有了。”
蘇素玉沉默了一瞬。這人觀察得倒是仔細，她收了降書之後心裡的石頭落了地，他居然看出來了。“原來完顏將軍還會看這個。”
完顏朔也不謙虛：“臣只看得懂陛下。”
那日松在旁邊聽見了，偏頭看了完顏朔一眼，嘴角浮起那抹熟悉的弧度：“完顏將軍，你天天盯著陛下看，你這平北將軍當得比御前侍衛還稱職，嫂夫人該吃醋啦！”
完顏朔面不改色：“不會，御前侍衛只管陛下安危，臣管觀察陛下的氣色。分工不同，萬一哪天陛下不舒服，我就看出來了。”
“那你看出什麼來了。”
“陛下今天氣色比昨天好很多，心情也舒暢了。”
“那是因為陛下昨晚收到了降書。”
“錯了，降書是昨天早上收到的，那將軍記性不好嘛！”
那日松頓了一下：“誰說我記性不好，我連小時候的事都記得門清。”
蘇素玉夾了一下馬肚往前走，不想聽他們繼續這個話題。男人多了，也煩。
大軍沿著官道往東走了幾天，沿途的村落漸漸密集起來。每過一個縣城，地方官吏都早早接到快馬傳報，把城門敞開了。有個縣太爺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主動開門——開了，怕大周朝廷追究；不開，怕凌雲軍一輪齊射。他正蹲在縣衙後堂對著牆角發愁，夫人提著菜籃子從外面回來：“你還蹲這兒幹嘛呢？街上百姓都去城門口了，說要迎凌雲女皇進城，你再不開城門他們就自己開了。”
“可是沒有接到朝廷開城門的文書呀！怎麼辦呢？萬一……”
“可能是忘了下令書。怕什麼？聽說皇上都寫了降書啦！”
“我也聽說了，但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老爺不管啦！前面的州府都是早早開好城門跪接凌雲軍的，你想讓我們一城人去送死嗎？”
縣太爺噌地站起來，官帽往頭上一扣：“開開開，這就去開。”他連滾帶爬跑到城門口的時候，城門己經被幾個年輕後生合力推開了一條大縫，百姓們正趴在門縫上往外張望。縣太爺趕緊整了整衣冠，擠出人群跪到最前面，“快快快！開啟城門！迎接凌雲女王！”然後雙手捧著戶籍冊舉過頭頂：“本縣縣令恭迎凌雲女皇陛下！”
旁邊一個老漢拿煙桿子戳了他一下：“大人你怎麼才來，凌雲女王己經在城門外了，再不來，門都被我們推開了。”
縣太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本官剛才內急，這不是來了嘛！”百姓們笑成一片。
又走了幾天，到了另一個州府。城門早己大開，知州帶著全城官吏跪在城門口，還在路旁搭了茶棚，擺了好幾口大鍋燒熱水，備了饅頭和鹹菜放在棚子底下。主簿小聲問：“大人，咱們這麼主動會不會顯得太那個了。”
“哪個？”
“就是太不矜持，好像咱們盼著大周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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