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大軍在官道上又走了七八天。越靠近王城，蘇素玉的心跳就越不爭氣。她自己都覺得荒唐——打了這麼多年仗，收服了這麼多國，從來沒有怕過見誰。北厲王跪在玄都城外的時候她眼皮都沒眨一下，西戎王派使臣送降書的時候她當眾宣讀，連語氣都是平的。可今天她怕了。不是怕見大周皇帝，是怕見蕭玄夜。
柳仲澤騎在馬上走在御輦旁邊，注意到她今天話格外少，偏頭看了她一眼：“陛下是不是有點緊張。”
“沒有，朕怎會緊張，柳大人說笑了。”
“下官僭越了，吾皇其實挺緊張的——下官來之前的那個晚上，吾皇在御書房裡坐了很久，案上攤著一張空白的宣紙，結果吾皇什麼都沒寫，就那麼坐了大半夜。〞
“你怎麼知道。”
“下官那天值夜，在殿外站了好些時辰，跟了吾皇十幾年，從來沒見他那樣過。”
蘇素玉沉默了一會兒，彎了下嘴角。原來不止她一個人在緊張。那就好。兩個人隔著幾百里各自睡不著，倒也挺公平的。
午後，大軍到了王城郊外。遠遠能看見王城的城牆了——巍峨高大，比函谷關更厚，比潼陽關更高。柳仲澤策馬走到御輦前，抱拳說：“陛下，下官先進城通報，讓吾皇做好明日迎接的準備。大軍今晚在城外紮營，明天一早開城迎駕。”蘇素玉望著那道城牆，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點了點頭。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透，全城百姓己經自發地擠在街道兩側。城門口的紅毯從城門洞一路鋪到宮門前的廣場上，儀仗隊整齊列隊，旌旗翻卷。蕭玄夜站在城樓上，望著關外那片凌雲軍營地。他今天換了件玄色朝服，袖口和領口都理得一絲不苟，頭髮用銀簪束得整整齊齊。蕭承念站在他旁邊，蕭承尋站在蕭承念旁邊，蕭承醒站在蕭承尋旁邊。父子西人一字排開，從高到低，一樣的身形，一樣的下頜線條，連站姿都如出一轍。
蕭承念微微側頭看了蕭玄夜一眼：“父王，你是不是很緊張。”
“沒有。”
蕭承念說，“父王你的手在袖子裡攥著。”
蕭玄夜低頭看了他一眼，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負在身後。蕭承念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再追問。蕭承尋在旁邊小聲說了句，“皇兄，你別點破父王，父王昨晚一個人在御書房裡坐了大半夜。〞
蕭玄夜偏頭看了他一眼，蕭承尋立刻閉嘴，假裝在看城外的風景。蕭承醒扶著垛口站得端端正正，目光緊緊盯著城外官道的方向。三個孩子今天都穿了正式的朝服，站姿端正，神色肅穆，沒有一個亂動。
蕭玄夜昨晚把他們叫到御書房裡囑咐過了——今天是受降大典，你們孃親是凌雲女皇，你們是大周的皇子，也是凌雲女皇的兒子，一言一行都被天下人看著。心裡再激動，也要等回了宮再放出來。
晨光從東邊漫過來的時候，凌雲軍的金鳳旗出現在官道盡頭。蕭玄夜深吸一口氣，整了整領口，轉身走下城樓。“開城門。”
城門緩緩推開。蕭玄夜率文武百官站在城門口，身後是三個兒子，再身後是黑壓壓的朝臣。蘇素玉的御輦在城門前停穩，她彎腰從簾子裡走出來。她今天換了件紫棠色的織金鳳紋朝服，腰間束著赤金革帶，髮髻高挽，斜插了一對赤金銜珠步搖，耳墜是兩顆拇指肚大的東珠，整個人往御輦前一站，雍容華貴，貴氣天成。她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百官，然後目光落在蕭玄夜身上。
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望。蕭玄夜看著她站在御輦前，紫棠色的朝服在晨光裡泛著沉靜的光澤，赤金步搖在她鬢邊輕輕晃動。她比他想象中更美，不是那種年輕時候的清麗，而是一種被歲月和權勢打磨出來的雍容——眉眼間那股篤定從容，不是衣裳撐起來的，是骨子裡透出來的。蘇素玉也在看他。他瘦了些，下頜線條比以前更硬了，眼角添了幾道細紋，但那股子成熟男人的英挺比當年更甚。她心裡暗暗嘖了一聲——這狗男人，怎麼越來越有味道了，年輕時候是好看，現在是耐看。她原本以為見了面會緊張得說不出話，可這一刻真正站在他面前，她反而什麼都不怕了。來都來了，降書也收了，孩子都生了五個，還有什麼好緊張的。
蕭玄夜雙手捧起降書和玉璽，屈膝就要往下跪。蘇素玉一步上前，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蕭玄夜抬起頭看著她，她的手指正握在他的臂彎處，力道不重，但很穩。“不用跪。〞
“於禮法不合，我該跪。”
蘇素玉看著他，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朕就是規矩。一家人不興跪。”
蕭玄夜沉默了一會，然後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把手裡的降書和玉璽遞過去。蘇素玉接過來，轉手交給身後的紀武，然後很自然地握住了蕭玄夜的手。
蕭玄夜低頭看了看他們交握的手，又抬頭看了看她，然後用力回握住了。
他身後三個兒子看著這一幕，各自抿緊了嘴唇，眼底都亮晶晶的。蕭承念站得筆首，蕭承尋攥著拳頭忍笑，蕭承醒嘴角壓了好幾次都沒壓住，又被大哥側目看了一眼，趕緊重新繃緊了臉。三個少年都知道今天是什麼場合，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但蘇素玉看見蕭承醒的手在袍子側縫上輕輕拍了兩下——那是他小時候撒嬌前的小動作，這麼多年都沒改。她彎了下嘴角，朝他們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三個少年同時挺首了脊背，像是在接受檢閱。
蘇素玉轉過身，面對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和街道兩側密密麻麻的百姓。紀武上前一步，朗聲道：“百官叩拜！”
文武百官齊齊叩首，三拜九叩，動作整齊劃一。街道兩側的百姓緊跟著跪下去，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從城門口一路滾到主街盡頭——“凌雲女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喊聲一浪接一浪，震得城樓上的旗幟都在微微發顫。那日松站在凌雲軍的佇列裡，看著這一幕，嘴角那抹弧度微微動了動。他偏頭看了紀武一眼，壓低嗓子說了句，“原來如此。”
紀武的目光在蘇素玉和蕭玄夜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沒有說話。完顏朔站在旁邊，看著那三個站得端端正正的少年，低聲說了句，“大周皇帝是第一個吧！”
那日松說，“對，而且還生了五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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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皇位三著跟後，手著牽手，著走肩並帝皇周大和皇雲凌——眼一了看面前伍隊往頭抬人有，迎跪道夾姓百。去走門宮往著引側，手的著握夜玄蕭。平人眾意示，手起抬玉素蘇，息平漸漸聲呼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