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極殿中，百官己按班次站定。蘇素玉在龍椅上落座，凌雲軍將領列於左側，大周舊臣列於右側。蕭玄夜率文武百官行三叩之禮，三呼陛下萬歲。蘇素玉抬手讓眾人平身，目光在蕭玄夜身上停了一瞬——他跪下去的時候脊背依舊挺得筆首，起身的動作也乾淨利落。
柳仲澤展開聖旨，朗聲宣讀：“大周即日起改為靖州，取海晏河清、天下靖寧之意。靖州疆域劃入凌雲版圖。蕭玄夜封靖王，世襲罔替，仍居靖州，協助治理靖州事務。文武百官暫留原職，按凌雲國規制統一考核，能者上，庸者下。靖州免三年賦稅，學堂、醫館、便民鋪子按凌雲國標準鋪開，即刻施行。”
蕭玄夜出班，撩袍跪地，雙手舉過頭頂：“臣蕭玄夜，領旨謝恩。”
“靖王平身。”
他站起來，退回到百官之首的位置上。蘇素玉看著他的背影，心想靖王——這個封號是她斟酌了好些天才定下來的。比侯爵高一級，保留了他作為一國之君最後的體面。
柳仲澤繼續宣讀減免賦稅和學堂醫館的章程。讀到“男女童皆可入學”時，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臣出班：“陛下萬萬不可呀！這男女童都入學，女子無才便是德呀！自古——”
蘇素玉看了他一眼：“你是指桑罵槐嗎？朕難道不是女子。”
老臣愣了一下，趕緊跪下：“臣失言，請陛下恕罪！”
柳仲澤在旁邊補了一句：“老大人，凌雲國女子讀書的多了去了，改天你去凌雲國的便民鋪子裡看看，女賬房比男賬房算得還快。”
老臣連連點頭：“柳大人言之有理，是老臣目光短淺了。”
散了朝，蘇素玉讓紀武和那日松去接管城防、清點庫房，又讓完顏朔帶著凌雲軍的文書吏去跟大周舊臣對接戶籍田畝的交接。安排妥當之後，她偏頭看了蕭玄夜一眼。
“陛下，家宴己經備好了，就設在偏殿，沒有別人，只有我們一家人。”
“好，走吧！我也想去看看他們，好好說說話。”
偏殿裡，三個皇子己經等著了。蕭承念站在案前，蕭承尋正在看兵書，蕭承醒站在兄長旁邊。蘇素玉走進來的時候，蕭承念率先抱拳行禮，叫了聲“孃親。”聲音穩得很。蘇素玉伸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兒子，長這麼高了。”
蕭承念微微彎了下嘴角：“兒臣每天都在練騎射，自然長得快些。孃親知道多久沒看到我們兄弟嗎？”
蕭承尋緊跟著上來，先行了一禮，然後抬起頭，目光亮晶晶的：“孃親，你騙我們！六年了！你是不是把我們幾個給忘了。”
蕭承醒最後一個走上前。他在兩個哥哥面前還能端著幾分皇子的穩重，到了蘇素玉跟前就徹底繃不住了，嘴角咧開，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叫了聲：“孃親，你想不想我們！”聲音不大，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雀躍。
蘇素玉伸手在他頭頂上輕輕拍了一下，笑著說道，“你們幾個說了這麼多，現在輪到我說了吧！第一呢，跟你們道個歉，娘確實食言了，因為娘想打下一片海晏河清的天下給你們。第二，娘非常愛你們，不要懷疑，更不會忘了你們。你們的父王把你們教得很好，我很欣慰。”
三兄弟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好像在說，看吧！我們才是孃的心肝寶貝。
一家人齊齊落了座。蕭玄夜坐在蘇素玉對面，三個皇子分坐兩側。蕭承醒坐在蘇素玉右手邊，時不時偏頭看她一眼，看完了低頭扒幾口飯，又偏頭看一眼，像是怕她忽然消失一樣。蘇素玉夾了塊紅燒肉放進他碗裡：“醒兒，娘以後在哪，你們就在哪，好嗎？所以別再盯著我啦！快吃飯。”
蕭承醒抬頭看著她：“孃親不會再騙我吧？”
“永遠不會，相信娘，好嗎？”
這時一個身影從殿外快步走了進來。翠兒穿了件鵝黃色的新褙子，頭上簪了支銀簪，打扮得齊齊整整，可眼睛紅得像兔子，還沒走到蘇素玉跟前，眼淚就掉下來了：“姑娘——你可算來了！我天天數日子，頭髮都快數白了！你怎麼就這麼忍心啊！說好一個月來的，結果……”
蘇素玉站起來，伸手把她攬進懷裡。翠兒把臉埋在她肩窩裡，哭得像個孩子。蘇素玉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傻丫頭哭什麼，羞不羞。〞
“人家高興嘛！〞
“翠兒，謝謝你這麼多年替我照顧兒子。”
翠兒抬起頭，拿袖子蹭了蹭臉上的淚：“姑娘說什麼呢？替姑娘分憂是我的本分。只是每次聽太子說有軍報傳回來的時候，我都跑去問靖王，姑娘打到哪了。靖王說快了快了，還以為他哄我呢，原來這次是真的。”
蕭玄夜在旁邊輕輕咳嗽了一聲：“我什麼時候哄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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