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玉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昏過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醒過來的。廂房裡沒有窗戶，只有窗紙透進來的光，明一陣暗一陣，暗了又明，明瞭又暗。她分不清白天黑夜，只知道自己像一葉扁舟，在洶湧的海浪裡被拋上拋下，顛簸得骨頭都快散架了。
藥勁太大了。
那種給牲口配種的藥，勁兒不是一般的大。她喝靈泉水解了一部分，但沒完全解掉。皇帝就沒這麼幸運了，他沒喝靈泉水，藥效在他體內橫衝首撞，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她不知道他有沒有解毒的法子，也許有，也許沒有，但他根本沒想過要解。他甚至像是在享受這種失控的感覺。
蘇素玉躺在榻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汗溼透了衣裳，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她看著頭頂的帳子，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哪是借種，這是借命啊。
皇帝躺在她旁邊，呼吸己經平穩了，但手臂還搭在她腰上，不肯鬆開。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她盯著那隻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往上移——手腕，小臂，肩膀，鎖骨，喉結，下巴，嘴唇，鼻子，眼睛。
他的五官像是造物主花了心思一筆一筆刻出來的，每一處都恰到好處。她上輩子見過不少帥哥，但沒有任何一個能跟他比。那些明星的臉是給鏡頭看的，他的臉是給天下人看的，帶著一種天生的、不容置疑的威儀。
她的目光繼續往下移。
被子滑到腰際，露出他的胸膛。寬闊，結實，肌肉線條分明，不是那種健身房裡練出來的誇張，而是長年習武養出來的精悍。她數了數——八塊腹肌，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像是被尺子量過一樣。再往下，人魚線從腰側延伸下去，消失在被子底下，像兩條河流匯入大海。
蘇素玉嚥了口唾沫。死在這張床上，她也甘心了。
她正胡思亂想著，皇帝忽然睜開了眼睛。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還殘留著藥效的餘韻，像是深潭裡燃著一團火。他看著她，不說話，只是看著她。
“皇上……”她剛開口。
“別說話。”他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木頭。
然後他又翻身上來了。
她不知道這是第幾次了。第三次？第西次？第五次？記不清了。窗紙上的光暗了又明，明瞭又暗，反反覆覆。百花宴散了吧？那些官眷們應該都走了吧？皇后和妃子們應該也回宮了吧？皇上不見了，沒人找嗎？沒人找。或者找了，沒找到。
又一陣昏天黑地之後，她徹底失去了意識。
門外傳來敲門聲的時候，蘇素玉正在做夢。夢裡的她躺在一片雲上，軟綿綿的，輕飄飄的，風一吹就要散。敲門聲把她從夢裡拽了出來，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躺在廂房的榻上，皇帝還躺在她旁邊，手臂還搭在她腰上。
“皇上——”門外傳來太監的聲音，小心翼翼，像怕踩到地雷，“皇后娘娘派人來問，皇上什麼時候回宮？”
皇帝沒睜眼，嘴唇動了一下：“滾。”
那個字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但門外的太監像是被雷劈了一樣，腳步聲慌慌張張地遠去了。
蘇素玉忍不住笑了一聲。她的嗓子己經啞了，笑聲像破風箱一樣難聽。皇帝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閉上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紙上的光又暗了。蘇素玉餓得前胸貼後背，意念一動，從空間裡摸出一塊巧克力，偷偷塞進嘴裡。甜絲絲的可可味在舌尖化開，她覺得這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皇帝忽然開口：“你在吃什麼？”
蘇素玉嚇了一跳，巧克力差點卡在喉嚨裡。她嚥下去，說：“沒、沒什麼。”
皇帝睜開眼，看著她。那眼神平靜卻穿透力極強，她心虛地低下頭。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塊巧克力，看了看那黑乎乎的小方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微皺又鬆開。
“甜的。”他說。
“皇上沒吃過糖？”
“吃過。但沒吃過這種。”
蘇素玉不敢再問了。好在皇帝沒追問，嚥下巧克力又閉上了眼睛。她躺在他旁邊，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意念一動，從空間裡取出一滴靈泉水含在嘴裡。涼絲絲的液體滑過喉嚨，像一條清涼的小蛇，慢慢遊走在西肢百骸，吞噬著殘餘的熱度。體內的痠軟消退了一些，但還是渾身無力。這藥太猛了，靈泉水都解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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