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包會這天，蘇素玉天沒亮就被吵醒了。額吉在包外面喊人，巴圖阿爸在餵馬，其其格和烏日娜跑來跑去，臉上紅撲撲的。蘇素玉從氈子上爬起來，裹著棉襖走出包，看見整個部落都活了過來。晨曦剛剛露頭，把雪原染成淡淡的金色，空氣裡飄著奶茶和烤肉的香味。
“姐姐，快來！”其其格從包裡探出頭，衝她招手。
她鑽進包，看見其其格從箱子裡拿出一套蒙古袍。寶藍色的，袍子上繡著銀色的雲紋，領口和袖口鑲著白色的毛邊，腰帶是銀色的，上面掛著一串串珊瑚和綠松石。袍子疊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壓箱底的好東西。
“這是我最好的衣裳。”其其格有點不好意思，“姐姐比我矮一點，穿上去可能長了些，但額吉昨晚改過了。”
蘇素玉心裡一熱，接過袍子。其其格和烏日娜幫著她穿上，繫腰帶，掛飾品。額吉走過來，把自己頭上的一根銀簪拔下來，插在蘇素玉的頭髮上。蘇素玉想推辭，額吉按住她的手，拍了拍，意思是不許推。
蘇素玉從包袱裡摸出一支金簪子，做工精緻，上面鑲著一顆紅寶石。她雙手遞給額吉，笑著說：“額吉，我在您家住了這麼久，白吃白住的，這點心意您收下。”額吉愣住了，連連擺手，蘇素玉硬塞進她手裡，“您不收，我不好意思住了。”額吉眼眶紅了，接過金簪，手都在抖，拉著蘇素玉的手摸了又摸。
“好看嗎？”蘇素玉問。
其其格上下打量了一番，用力點頭。烏日娜嘰裡咕嚕說了一串話，巴圖在包外面翻譯：“她說，姐姐像草原上的公主。”
其其格給翠兒找了一件淡綠色的蒙古袍，韓勇換了一件深藍色的袍子。翠兒上下打量韓勇：“像，像放羊的。”韓勇嘿嘿笑。
巴圖牽了六匹馬出來。韓勇帶著翠兒騎一匹，另一匹馱著氈子和吃喝的東西。蘇素玉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六匹馬往敖包會場跑去。
路上的人越來越多，姑娘們穿著花花綠綠的蒙古袍，小夥子們穿著嶄新的皮袍，騎在馬上挺胸抬頭，像要去相親。
蘇素玉笑著說：“等一下你們倆看看，有沒有勇士給你們送東西。”
烏日娜臉紅了，才小聲的說：“我才十二歲，不能收別人東西，我姐姐可以嫁人了了。”被其其格瞪了一眼。
蘇素玉又問其其格：“敖包會完了，你們是不是就回家了？”
其其格連忙說：“姐姐，你不會敖包會完了就走吧？草原上可好玩了，你多住些時日嘛。”
蘇素玉笑了：“我是準備多住幾天。”
其其格鬆了口氣，又說：“姐姐，你長得這麼美，草原上的男人都配不上你。除了……除了我們汗王。”
蘇素玉差點被口水嗆著：“你說什麼？”其其格臉紅了，不敢再說了。烏日娜在旁邊偷笑。
到了敖包會場，蘇素玉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場子中央立著一個大敖包，石堆上插著樹枝，掛著五顏六色的布條和哈達。東邊用繩子圍出一條賽馬道，西邊搭了一個大臺子。南邊搭了幾十個帳篷，北邊堆了一大堆乾柴，那是晚上篝火晚會用的。
正說著，人群忽然騷動起來。遠處傳來馬蹄聲，有人喊：“汗王來了！汗王來了！”所有人都朝著西邊的方向望去。
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走來。打頭的是幾十個騎馬的侍衛，後面跟著一輛華麗的馬車，車上坐著大妃。再後面，是呼延烈騎著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穿著黑色貂皮大氅，腰間掛著一把彎刀。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當呼延烈經過的時候，所有人都跪下了。牧民們伏在地上，嘴裡喊著：“汗王萬歲！汗王萬歲！”聲音雄壯，此起彼伏。翠兒拉著她跪下，蘇素玉心裡一百個不情願，但還是跟著跪了下來。她偷偷抬頭看了一眼——呼延烈騎著馬從面前經過，陽光打在他臉上，濃眉，深目，鼻樑高挺，不怒自威。
呼延烈走到敖包前，翻身下馬，接過哈達系在敖包上。祭祀完了，他走上西邊的大臺子，在正中間的椅子上坐下。大妃坐在他旁邊，侍衛們站成一排。
臺下歡呼聲西起。呼延烈抬起手，人群安靜下來。
翠兒跪在旁邊，小聲說：“姑娘，那個汗王長得真好看。”蘇素玉瞪了她一眼，翠兒趕緊閉嘴。
呼延烈坐在臺上，目光掃過人群。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他看見一個穿寶藍色袍子的女人，跪在人群中，低著頭。她微微抬起頭，露出一張白得發光的臉——眉如遠山，目若秋水，嘴唇不點而紅。她不是草原上的女人，草原上的女人沒有這麼白，沒有這麼精緻的五官。
呼延烈愣住了。他見過無數美人，但沒有一個女人讓他有這樣的感覺。他的目光移不開，像是被什麼釘住了。
旁邊的侍衛低聲問：“大汗，您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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