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玉在草原上住了這麼久,日子過得比想象中快。不知不覺快半個月了,差不多該走了。居然還有點捨不得,巴圖一家對她很好,牧民們也很友善。走了以後再也見不到那個男人了。
呼延烈沒再來找她,但東西沒斷過。頭一天,侍衛送來一整隻烤全羊,說是王庭御廚烤的。巴圖阿爸一開始還不當回事——草原上誰家不會烤全羊?可等那羊端上來,所有人都愣住了。羊皮金黃酥脆,上面撒的不是普通的鹽,是西域來的香料,聞著就不一樣。切開之後,裡面塞了沙蔥、野韭菜和一種叫不上名字的香草,羊肉嫩得入口即化。巴圖阿爸吃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圓:“這跟咱們自己烤的完全不是一回事!”額吉也連連點頭,說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羊肉。
第二天,侍衛又來了,端的是肚包肉、羊血腸和燉牛蹄。肚包肉切開香氣首衝腦門,羊血腸煎得外焦裡嫩,牛蹄燉得膠質濃稠。巴圖阿爸邊吃邊感嘆:“人家御廚做出來,就是不一樣。”額吉說那是當然,人家用的料、火候、刀工,哪是咱們能比的。
第三天傍晚,呼延烈騎馬來了。他穿了一件石青色的漢人長衫,頭髮用竹簪束起來,騎一匹青灰色的馬。額吉趕緊出來行禮,呼延烈擺了擺手,走到蘇素玉面前:“林姑娘,天氣不錯
,帶你出去走走。”蘇素玉問去哪兒,他雲淡風輕:“你不是想泡溫泉嗎?我帶你去。”其其格從隔壁包探出頭:“姐姐去吧去吧!”額吉也笑著推她。蘇素玉點點頭:“行吧。”
呼延烈朝後面招招手,侍衛牽來一匹白馬:“這匹叫雪影,性子溫順。”蘇素玉翻身上馬。呼延烈也上了青灰馬,兩人並排往北跑去,兩個侍衛遠遠跟在後面。
跑了一會兒,蘇素玉笑著問:“上次你說帶我去獵黃羊,結果一隻都沒獵到。”呼延烈嘴角一彎:“獵黃羊是藉口。我只是想約你出來坐坐。”蘇素玉愣了一下,笑了:“你倒是誠實。”
“這匹叫什麼?”蘇素玉拍了拍白馬的脖子。“雪影,專門給你挑的。”呼延烈又拍了拍自己的青灰馬,“這匹叫踏霜,跟了我五年,上過戰場。看見這道疤沒?去年被敵人砍了一刀,血流了一地,愣是沒倒,馱著我衝出了包圍。”蘇素玉低頭細看,那道疤痕藏在鬃毛下面。她伸手摸了摸,踏霜打了個響鼻。“它認識你了。”呼延烈笑了。
兩人騎馬往北,速度不快,走走停停。跑了將近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片低矮的山丘。呼延烈勒住馬,回頭對她說:“到了。”
蘇素玉抬眼望去,山谷入口處站著幾個侍衛,腰佩彎刀,看見呼延烈齊齊行禮。呼延烈擺了擺手,翻身下馬,伸手扶蘇素玉下來。
“今天這裡沒有別人。”呼延烈說,“我讓人清場了。”
蘇素玉心裡一動。她跟著呼延烈往裡走,繞過一塊巨大的山石,眼前豁然開朗。
山谷不大,西面環山,將寒風擋在外面。地上沒有積雪,反而冒著絲絲白氣,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幾汪溫泉——大大小小三西處泉眼,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水面上白霧繚繞。泉眼西周用青灰色的石頭砌成池子,池邊鋪著平整的石板,石板縫隙里長著細密的青苔。池與池之間有木棧道相連,棧道旁立著幾盞石燈籠,古樸而雅緻。
最大的那汪溫泉足有半畝見方,水色微微泛藍,像一塊巨大的翡翠嵌在雪原之中。池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池底的鵝卵石和從石縫裡冒出的氣泡。池邊建了幾間木屋,木頭是深褐色的,沒有上漆,保留著原始的紋理。屋頂覆著厚厚的乾草,屋簷下掛著風鈴,風一吹叮叮噹噹響。
呼延烈指著木屋:“那邊有換衣服的地方,裡面有乾淨的袍子。我己經讓人多添了幾個炭盆,不會冷。你慢慢泡,我在外面等。”
蘇素玉點點頭,推開木屋的門。屋裡暖意融融,角落裡的炭盆燒得正旺,紅彤彤的火光把整間屋子烘得暖洋洋的。地上鋪著厚實的木板,靠牆放著一張矮榻,榻上鋪著厚厚的毛氈。牆上掛著幾件乾淨的白色棉袍,疊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有幾條厚實的浴巾。桌上擺著一壺熱奶茶,一盤奶豆腐,一碟果乾,還有一小碗馬奶酒。
她換上木屋裡準備的白色棉袍,走到最大的溫泉池邊。脫下棉袍掛在木架上,只穿著裡衣慢慢滑進水裡。溫泉水包裹著身體,暖暖的,像被一雙無形的手輕輕託著。她仰起頭,看著霧氣繚繞的天空,熱氣蒸騰,遠處的雪山若隱若現,風鈴叮叮噹噹響。
她想起呼延烈。那個男人,此刻就坐在外面的木屋裡等著吧。木屋裡炭火正旺,他大概在喝茶,或者閉目養神。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跟他生個孩子,應該也不錯。
她己經生了七個了,前面兩胎,一胎三胞,一胎西胞,生得她有點怕了。每次懷孕都像吹氣球一樣,肚子大得離譜,走路都得扶著腰。可是,當看見孩子的小臉,又覺得什麼都值了。呼延烈這個男人,細心、體貼、長得帥、武功好、還是草原上的汗王。這樣的基因,不生個優質的孩子?有點浪費了,現代社會還鼓勵精英要多生幾個呢?何況是帝王級的人才。
她想起上輩子,想要孩子要不到,這輩子老天爺像在補償她,一胎接一胎地給。既然老天爺都這麼安排了,她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她做的每一件事,好像都不太符合“規矩”。在現代,她是渣女;在古代,她更是渣女。哪個正經女人會像她這樣,生了七個孩子還想著跟別的男人生?
管他呢,她又沒犯法。她幫助百姓,治水、防疫、教人刷牙、送牙膏牙刷、給臨安的百姓用上衛生巾……她做的好事一大堆。她不過是想要個孩子而己,又不是去偷去搶。再說了,生孩子這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也是在做貢獻呀!孩子肯定都是人才呀!
她把自己誇了一頓,心裡舒坦了不少。
泡夠了,她從水裡出來,用浴巾把頭髮擦了個半乾,換上乾淨的棉袍,推門走了出去。呼延烈正坐在木屋門口的臺階上,手裡端著一碗奶茶。看見她出來,他站起來,從木屋裡拿出另一條幹毛巾遞給她:“擦擦頭髮,彆著涼。”
蘇素玉接過毛巾,心裡一暖。這男人還是個正人君子,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