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草原上又走了三天。
草原上的路不好走，說是路，其實就是車輪反覆碾出來的兩道印子，雨水一泡，太陽一曬，坑坑窪窪的。韓勇趕車趕得滿頭汗，嘴裡倒沒抱怨，就是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車廂，怕顛著姑娘。
蘇素玉倒不在意。她把臉上的深色粉底又補了一層，對著銅鏡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翠兒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姑娘，您這模樣，連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認不出來才好。”蘇素玉把銅鏡收起來，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天高雲淡，一望無際的草。遠處有幾隻鷹在盤旋，不知道是發現了兔子，還是在盯著他們這輛孤零零的馬車。
翠兒湊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出去，小聲說：“姑娘，您說咱們能順利到大周嗎？”
“能。”蘇素玉說。聲音不大，但語氣篤定。
翠兒就笑了，好像蘇素玉說能，就一定能。
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蘇素玉隔著車簾問了一句：“韓勇，你前兩天跟那個過路的牧民聊什麼了？我看你們說了好半天。”
韓勇在前面趕車，悶聲答了一句：“沒聊什麼，就問了問往南的路怎麼走。他說前面有條河，過了河再走兩天就是大周地界了。”
翠兒好奇地掀開車簾：“韓大哥，你什麼時候會說草原話了？”
韓勇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在草原上待了兩個月，天天聽，天天學。其其格姑娘教了幾天，巴圖也教，部落裡的小孩也教。草原上的話首來首去的，比咱們漢話簡單，我也不知道怎麼的，學著學著就會了。”
翠兒瞪大了眼睛：“兩個月就能跟人家聊天了？”
“日常的話能說，能聽懂。”韓勇頓了頓，“其其格姑娘說，沒見過學草原話學得這麼快的漢人。”
蘇素玉靠在車廂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韓勇這個人，平時話不多，悶聲不響的，但學東西快。這兩個月在草原上，他跟部落裡的漢子們混在一起，放馬、打獵、修馬車，全靠比劃和半生不熟的草原話。一開始磕磕巴巴的，後來不知什麼時候就通了。蘇素玉看在眼裡，沒說什麼，但心裡記了一筆——這是個可用的人才。而且還忠心。
“韓大哥真厲害。”翠兒由衷地嘆了一句。
韓勇沒接話，只是甩了一下韁繩，馬車繼續往前走。
過了好一會兒，韓勇忽然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姑娘，有句話我憋了好些天了。”
“說。”
“草原上的人，跟咱們在邊關聽說的不一樣。”韓勇頓了頓，像是在想怎麼說，“邊關的百姓都說草原人兇，好戰，動不動就南下搶糧食。可這兩個月我看到的不是這樣。巴圖一家，還有部落裡那些牧民，對咱們一個陌生人，教說話，給飯吃，沒有半分為難。雅蘭大姐還親手給您熬奶茶。”
蘇素玉沒說話。
韓勇又補了一句：“他們打仗，我覺著不是因為他們想打。草原上日子苦，冬天一場雪災，牲口死一片，人也跟著捱餓。不打，活不下去。”
車廂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我知道，希望王庭能把土豆紅薯種出來，那樣牧民的生活就能改善了。”蘇素玉說。
“姑娘，肯定能種出來的，你看我們空間種的糧食和菜長的多好！”翠兒認真的說。
第西天下午，她們看見了一條河。河水不寬，但水流急，河岸邊長著一叢叢紅柳，枝條在風裡搖來搖去。韓勇把馬車停在河邊，讓馬喝點水，自己也蹲下去捧了兩把洗臉。
蘇素玉跳下車，站在河邊往南看。河對岸的地勢開始有了起伏，不再是那種一眼望不到頭的平坦。遠處隱隱約約能看見山的影子。
“姑娘，”韓勇站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往河對岸一指，“過了這條河，再走兩天，就是大周的地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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