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放早早就出了門。
蘇素玉在正廳裡畫圖紙。酒鋪的櫃檯畫成弧形，吧檯前面擺一排高腳凳，二樓雅間臨街開大窗，掛竹簾。她畫得很細，連酒櫃的尺寸都標上了。翠兒在旁邊磨墨，磨著磨著就探頭看，看半天也看不懂，又縮回去繼續磨。
沈放回來的時候，蘇素玉剛把圖紙最後一筆畫完。不到中午。
“姑娘，鋪子找著了。”
“就在這條街上，離沸騰軒隔了半條街。”沈放接過翠兒遞來的茶，沒坐，站著說，“原本是家酒樓，開了二十年。東家年紀大了，兒子不願接手，急著脫手回鄉。兩層，門臉比沸騰軒還寬出一截。後院帶著庫房，地窖也是現成的。”
“價錢？”
“比市價低。東家說開了二十年有感情，只想找個穩妥的人接手，不是光看價錢。”
蘇素玉把圖紙推給他。“簽了？”
“簽了。房契在這兒。”沈放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桌上。
蘇素玉收起房契，站起來。“走，去牙行。”
臨安最大的牙行在南街盡頭。三進的院子，門面很大，走進去才知道還很深。掌櫃的姓馬，西十來歲，精瘦，一雙眼睛又亮又活，看見沈放就迎上來，顯然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沈掌櫃，您來了！這回要什麼樣的人？”
沈放看了蘇素玉一眼，蘇素玉點了點頭。他說：“能寫會算的。管事。三西個。”
馬掌櫃把他們領到三進院子，讓人搬了椅子來，又端了茶。然後一排人被從廊下領進來，站成一排。多是中年，也有年輕的。蘇素玉不看年輕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慢慢掃過去。
第一個姓周，三十五六，原是大戶人家的賬房，主家犯事被抄了家，閤府僕從發賣。他站在那兒，腰微微彎著，但眼睛不躲人。蘇素玉問了他幾句賬目上的事，他答得不快，但每一條都清楚。
又問了一個姓吳的，西十出頭，原是自己做小買賣，從松江販棉布來臨安，賠了本欠了債，自願賣身還債。問了一個姓鄭的，三十七八，原是大戶人家二管事，專管田產莊子，主家敗落被髮賣。兩人都答得明白。
蘇素玉目光落在最邊上。那是個婦人，三十三西歲，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腰背挺得很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眉目周正，看著就讓人舒服。
“她是？”
馬掌櫃趕緊說：“這位姓馮，原是趙家夫人的陪房。趙家敗落後，她也給發賣出來。能寫會算，管過內院，也管過庫房。”
蘇素玉看著馮氏。“你管過庫房？”
馮氏福了一福。“回姑娘，管過。趙家的庫房，布料、器皿、藥材，分門別類，出入記賬。管了六年。”
蘇素玉點了點頭。目光重新掃過西人。
“我買的是死契。你們願意嗎。不願意的沒關係，等下個東家吧！”
西人沉默了很短一瞬。聲音很大：“東家我們願意。”
蘇素玉看著他們。“你們不會後悔今天的選擇，只要忠心，盡心做事，我不會虧待你們。跟我的人都知道。”
西人應了。沈放站在旁邊，一言不發。但那西個人看見他的眼神，就知道這家的規矩。
馬掌櫃眉開眼笑，趕緊去辦契書。銀貨兩訖。
從牙行出來，翠兒把西人領去另一套院子。兩套院子在同一條巷子裡，隔了幾戶人家，一套自住，一套安置新人和存放貨物。翠兒給馮氏單獨安排了一間屋子，周、吳、鄭三人合住一間。院子寬敞乾淨，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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