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玉站在聚義廳門口的臺階上,掃了一眼滿寨子衣衫襤褸的寨民和那些靠在馬車邊上的傷兵,拍了拍手。
“霍霆,把寨子裡所有能動的婦人都叫出來——今晚這頓飯交給她們。聚義廳廊下那些米麵糧油,全搬去用。蔬菜和調料我這裡再補一些出來。傷員單獨煮一鍋肉粥。”
霍霆領命轉身就去了。
沒多久,婦人們就從各間屋子裡出來了。有白髮的老嫗,有年輕的媳婦,還有幾個半大的丫頭。她們站成幾排,衣袖捲到肘彎,眼睛全都亮晶晶的——剛才在聚義廳前,她們親眼看見蘇素玉憑空變出成堆的糧食和棉衣,知道這個姑娘不是凡人。現在聽說那些米麵糧油全歸她們支配,每個人的手都激動得微微發抖。
蘇素玉走到演武場中央的空地上,從空間裡往外搬蔬菜——十幾筐蘿蔔、白菜、青菜、土豆,幾大瓶食用油,鹽巴和調料。幾口大鐵鍋和幾十副碗筷摞在旁邊。婦人們自動分成了幾組——搬糧的搬糧,洗菜的蹲在井邊,切菜的刀工利落,生火的抱來柴火,刷鍋的拿井水衝了一遍又一遍。
空地上支起了五六口大鐵鍋。火苗舔著鍋底,炊煙從寨子裡嫋嫋地升上去,被夕陽染成淡金色。蘿蔔切成滾刀塊,羊肉是聚義廳廊下那些風乾羊肉,丟進鍋裡咕嘟咕嘟地燉著,香氣順著山風飄遍了整座寨子。
陳娘子和沈青在演武場邊上給傷兵換藥。重傷的先來,輕傷的排著隊。陳娘子手法利落,沈青在旁邊打下手,三個嬤嬤穿梭其間遞藥遞水。陸錚拄著斷槍站在旁邊,那杆斷槍好像他媳婦一樣,走哪帶哪!
“主公說了,所有傷員今晚都喝一碗靈泉水,傷口換藥重新包紮。想起今天在山下被追殺的絕望,又想起蘇素玉蹲在他面前替他清洗傷口時的力道——不快,但很穩。說不感動是假的。”
換完藥的輕傷兵也沒閒著,被陸錚安排去搭帳篷。蘇素玉把空間裡存的軍用帳篷全搬出來了,厚帆布面料,鐵骨架子,一頂一頂沿著演武場和寨牆內側排過去。傷重的先住進去,帶孩子的婦人也分了幾頂。蘇素玉走到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媳婦面前,說今晚先擠一擠,明天開始建營房——材料有的是,明早放到演武場上,讓寨子裡當過工匠的人來找她報到。霍霆說有,好幾個老兵當兵之前幹過泥瓦匠和木匠,還有一個是鐵匠。
天黑下來的時候,飯做好了。肉粥濃稠,米粒熬得開了花。蘿蔔燉羊肉盛在大盆裡端上來,油花還在湯麵上滾著。全寨的人排著隊打飯,沒人擠,沒人搶——霍霆手下的老兵自動站出來維持秩序。
那個褲子膝蓋上全是破洞的小孩端著一碗粥,蹲在門檻旁邊,拿烤餅蘸著粥吃得腮幫子鼓鼓的。他娘坐在他旁邊,手裡也端著碗,一口一口慢慢地喝。刀疤臉蹲在演武場邊上連喝了三大碗粥,把碗往地上一放,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說得虧當年沒跟著二當家去黑風嶺。獨眼頭目蹲在他旁邊,嘴裡塞滿了羊肉,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一個老婦人坐在帳篷門口,捧著碗熱氣騰騰的肉粥,嘴張了張,沒說什麼,低下頭繼續喝。
天黑透了。寨子裡點起了火把,橘黃色的火光映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幾個老人在帳篷中間生了堆篝火,寨民們圍坐在篝火旁邊,有人低聲哼起了鄉謠,調子慢悠悠的,被山風捲到寨牆上空去了。幾個娃娃靠在自家大人腿上睡著了,嘴角還沾著沒擦乾淨的餅渣。那個膝蓋上全是破洞的小孩還沒睡,仰著臉看著他娘,問他以後是不是天天都能吃這麼飽。他娘沒有說話,只是把他往懷裡摟了摟,低頭在他頭頂上親了一下。
霍霆從帳篷那邊走過來,說空屋子收拾出來了二十八間,傷重的都安置好了。帳篷搭了二十二頂,全住滿了。寨子裡當過泥瓦匠、木匠、鐵匠的老兵有七八個,明天一早就來報到。陸錚把能打仗的兵數報上來了——合起來不到五百。傷兵們喝了靈泉水,輕傷的大概十天能拿刀,重傷的至少得養一個月。
蘇素玉說,“明天起傷員養傷,其餘人分成三隊:一隊修寨牆和寨門,一隊在寨內空地上建營房,一隊跟著陸錚練兵。材料她有的是,明早放到演武場上。”
夜漸漸深了。篝火燒得差不多了,帳篷裡傳出此起彼伏的鼾聲——那是飽飯之後踏踏實實的呼嚕。一個老婦人還沒睡,坐在帳篷門口,手裡攥著一塊沒吃完的烤餅。她抬頭看著那個年輕姑娘,火光映在蘇素玉的側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出一道淡淡的金邊。老婦人覺得這姑娘恐怕是觀世音菩薩,來救苦救難的吧!
蘇素玉站在聚義廳門口,看著帳篷裡透出來的微光,聽著此起彼伏的鼾聲,忽然覺得今天這一天,比她以前幫任何人打仗都值。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修寨牆,建營房,練兵。但她不急。一步一步來。
凌雲寨的第一個夜晚,踏實!








